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,再次悄然袭来。
“发甚呆呢?”爷爷直起腰,捶了捶后背,“一会儿张妈该来给她家小伢儿剪头了,家伙什都备齐了?”
“备齐了,爷爷。”小河收回心神,熟练地检查起工具,“推子上了油,剪刀也磨快了。”
爷爷点点头,走到门口,背着手看向渐渐热闹起来的弄堂。他的目光有些悠远,像是透过眼前的景象,看到了别处。
“这天色,比起咱老家济南府,到底是灰蒙了些。”他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小河说。
小河的心轻轻一跳。济南。这个词,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,瞬间在她脑海里漾开层层叠叠的、不属于她却又属于“她”的记忆波纹。
同时被触动的,还有她灵魂深处,那被强行压抑下去的、关于“前世”的惊涛骇浪。
……
她原本也叫郑小河。她来自近百年后的世界。她也曾有过一个相同的名字,和一段说不上幸运却也不算太坏的人生。
历史系毕业,听起来好听,找工作却磕磕绊绊。没背景,没门路,象牙塔里的知识在现实面前苍白无力。最后,几乎是赌气,也是谋生,她跑去学了美容美发。没想到,剪刀推子在她手里,竟比那些故纸堆更听话。她喜欢看客人变得精神利落、容光焕发的样子,那是一种即时而具体的成就感。她甚至还在行业比赛里拿过奖,练就了一手好技术和对时尚独特的审美。
她从小跟着奶奶长大,奶奶是她最亲的人。奶奶一辈子要强,靠摆个小摊省吃俭用供她读完大学,却没享几年福就去了。子欲养而亲不待,这是她心里永远的痛。
清明那天,她就是刚给奶奶上完坟,坐在回城的长途汽车上……刺耳的刹车声、剧烈的撞击、玻璃碎裂的巨响、瞬间的剧痛和黑暗……
再睁眼,便是这民国十八年,便是这“泉沁理发室”,便是这位名叫郑力敦的老人一声声焦急的“小河”。
她继承了原主全部的记忆和情感。对父母的模糊印象,对逃难来沪的恐惧,以及这九年来,与爷爷相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