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,只不过是拙政园中一弃子罢了。
对,他要笑,想哭想怒的时候,更要笑,秦文正摸索着收拾好自己,实在舍不得将那件新披风铺在底下,规规矩矩叠好了。眼泪怎么也擦不干,没力气了,秦文正索性把那块手帕盖在脸上,上面还附有师娘手上的气味,他的意识愈发模糊起来,他大口喘气。师娘,你看,我没哭,你看啊,你怎么,不看......我不是,你,最喜欢的,孩子,了,吗......算了,就当,是师娘在给他擦拭眼泪吧,要,微笑......上天有好生之德,只,苦了师娘,枉费半生心血,空有,怜子之心,对不起呀,师娘,他不敢祈求能得到师娘的宽恕,师娘看人素来一眼准,也许,在师娘心里,他已经不是当年前那个,值得师娘为他狂奔,掘地三尺的秦文正了。只是师娘对他的恩情,秦文正还是辜负了,只有下次再报了。
师娘,秦文正不知道,在他问师娘‘是不是真的很想他死了’时,师娘的沉默和犹豫代表着什么,是默认,是厌恶,嫌他慢,是不屑一顾,抑或根本在想其他人?
他说不准,当他躺在棺内一点点窒息,师娘站在外面,心里又在想什么,是舍不得近在咫尺的、尚未气绝的儿子,还是牵挂着夜咳不止、缠绵病榻的女儿,哪个更多一点?
原是我不配。
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生疼,秦文正在疼痛中,流尽了他最后一滴真挚的泪水,他只觉得可笑。师娘啊师娘,您不算是一个完整的好人,但您对我很好,儿子记在心里,您千不该万不该,就是流露出想杀我的意思,我本可以慷慨赴死,您却又没即刻取我性命,这一回固然是要投机取巧留我性命,下一回,又该如何分辨真假,您若不死,这叫我怎么安心呢。
师夫经过,有些幸灾乐祸并嫌弃的看了他一眼,不知怎么的,范八爷瞧见他那副被雨水浇了个透心凉的模样,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五个字:喂不熟的狗。
“哎,娘子,你那爱徒,”他关门道,“可跟门口跪着呢,不让他起来?真是双标。”
“我知道,我原以为他是个品行好的,点到为止罢了,谁知也这样自作聪明,真是枉费我为他倾尽毕生心血,糊涂东西。”
正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