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恍然看见阿娘心口处有一抹亮光。这条江水支流传言有水鬼,会掀翻船,拖人下去,尤其是小孩子,传的神乎其神,常被拿来吓唬孩子,枫铭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遇到,他把空余的那只左手竭力向上举高,此时是黎明时分,天还没有亮起来,江上没什么人。他恍然看见一个人在水上看他,但是他此时已意识涣散得说不出话了。枫铭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被人拎了起来,听到有人问他什么话,他的身子沉下去,幸而还记得没有松开手,枫铭记得自己说了一句:“先救我娘。”便失去了意识。
后来才知道是路人看到半只手浮在水面上,议论纷纷,不知还有没有救,街坊大叔带着渔船下去捞,但是,那只手还有脉搏。枫铭在地上躺了一会,清醒了,看到一群人都在围着他看,他咳了几下,竭力把肺里的水排出来,然后立刻爬起来看阿娘,他怕自己看到一具尸体,又怕什么都看不到,他挤开人群,阿娘没死,跪坐在中间,捂着胸口,枫铭知道那里藏有块玉,她低着头,几绺碎发湿漉漉的贴在额角,眼睛没有一点神采,神情恍惚,谁问也不答,枫铭扑过去,跪在地上,不禁蹙眉哽咽道:“阿娘,阿娘,”他抓住阿娘的手臂,心想,别不理我,阿娘。
阿娘面无人色,浑身都湿透了,枫铭连唤几声,这个苍白的女人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下,有些倦怠,恹恹地,但眼神清明,周围的人的窃窃私语已经变成了议论纷纷,枫铭记得母亲之前把外披和鞋子放在了岸边,他冲过去,左右一望,还好,东西还在,他抓起一件,她在发抖,枫铭什么都不说,给她披上干的外披,擦了擦脸上的水和头发。拉起她往回走了。穿过路人异样的眼光,回到家,枫铭边给母亲擦头发,边想过去的事。
枫铭清楚地记得,他小时候,有一次和阿娘手挽手走在街上,什么地方可是忘了,但有一个老婆婆指着他的鼻尖说:“这孩子又黄又瘦,不是多福之相,活不长久。”枫铭后退了一步,被阿娘拥住了。“我知道。”阿娘说,“可是这位婶娘,他是我的孩子啊。”
枫铭的记忆中,母亲很温柔,说话又轻又细,但身体孱弱,常常神情恍惚,多数时候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,只是坐着流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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