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完全暗下来,入夜了。一桌好菜,谁也没有动筷。
“天这样黑,又下着雨,兴许路上绊住了,可是大姥,”正夫低声自言自语,手里盘着核桃愈发急了,“不会不会,大姥在道上行走二十七年,三次逃过警方追捕,从未有过闪失,以前晚一会也是有的。”
对于神出鬼没的大姥而言,最惊险的一次莫过于警方设卡拦截,枪已经架在她脖子上,那会辛启还年轻,她悔不当初哭着说:“警察同志,我怀孕了。”趁机掏枪袭警,于是一脚油门竟让她从警察的眼皮下扬长而去了,那也是她第一次被记录在警方的通缉名单上。她肚子里怀着的这个孩子后来被她取名为辛璧卿。
有人叩门,李羡鱼让进撑了伞的张氏来:“小姐,妻主站一天了,不肯回去,求您去看看。”
辛璧卿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指针已经划过了十一点半,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,她掌心微微冒汗,爽快的应下:“啊,张氏,好,我马上去。对了姐夫,爹爹就拜托您照顾。哎我说您老能别转悠了吗?也不嫌晕,”辛璧卿抬头看了一眼,“璧影,拉下去。”
老宅各处都有抄手游廊连着,辛璧卿点了灯,拽开四方步一路过去。辛璧凝披着青色斗篷,望眼欲穿,执着地立于檐下,试图用手电筒的光穿透茫茫雨幕,照亮母亲的回家路。
却始终没有等来那两道黄色的大灯。母亲只要出门,她就一定会等到母亲回家才去休息,这是她自幼年起养成的习惯。张氏来劝了几次都没用,辛璧凝只是平和地对他说:“你回去吧。”最后一次,辛璧凝竟然两眼空空的问:“你说,妈妈还会回来吗?”
张氏惊得魂都飞了,捂住嘴倒抽一口气,喃喃道:“天吔啊,饶了我吧,大姥还在外面,您可别乱说,要避谶的呀。”辛璧凝没有理会。
辛夷这会儿唤了一声姐姐,从身后为她撑起一把伞。辛璧凝眼珠动了动,没有说话,安静,内敛,沉稳,像一尊雕塑。事到如今,辛璧凝心中五味杂陈,很难说明白,她害怕大姥,可是她想要妈妈。
她不禁有些胆怯,唤辛夷留下陪她,辛夷二话不说答应下来,嬉皮笑脸:“姐姐,害怕的话,就钻进二姥的被窝吧。”
辛璧凝因雨夜怕黑,果然唤她留下陪伴。
辛夷为她拉了拉斗篷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