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升心头一凛,连忙躬身,「在下省得了。」
这才一月不到,或许是近朱者赤的原因,章升也颇具陈顺安之风骨,慢慢变得谨小慎微起来。
不该问的不问,不该做的不做,严格听从陈顺安指令。
此番神鲸坊之行,虽然那五行灵水贵得让陈顺安心疼,又横生枝节遇到了劫修与林锦瑟,但终究采购到了所需之物,还反杀劫修得了些意外之财,算得上满载而归。
陈顺安心中盘点著收获,打算带著章升直接回归武清县,消化所得,继续祭炼他的【五水七禽瓶】。
两人就站在路边,就著寒风吃著粗粝却实在的糕干,一时间只有咀嚼声和远处山风的呜咽。
正吃著。
「咦?」
陈顺安忽然动作一顿,口中惊疑之声轻轻逸出。
他拿著半块糕干的手停在嘴边,眉头微微蹙起,侧耳仿佛在倾听什么。
冥冥之中,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祈念,如同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,自某个方向传来,在他心湖中泛起。
耳边更是传来呢喃声。
只有陈顺安才看得见,有稀薄香火,正从刘庄徐徐传来。
陈顺安眼中掠过一丝幽光,将剩下的糕干不紧不慢地吃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「走,」陈顺安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已有了决断,「去刘庄看看。」
山风卷起雪沫,打著旋儿掠过那卖糕干小贩的独轮车。
小贩浑然不觉,只是看著两位老爷很快吃完糕干,低声交谈两句,身影便渐渐消失在覆雪的山道弯处。
「卖糕干咯,热火的糕干咯————」
小贩有气无力,继续喝著。
夜雾浓稠,风里带著河水的腥气。
「吱呀」
破旧的木门被从内推开,声音干涩,划破了死寂。
五斗圣女走了出来,她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麻衣,此刻浸透了深褐与暗红,沉甸甸地贴在身上。
下摆还在滴滴答答,落下殷红的血珠。
她右手提著一把剪刀,很普通的农家剪,锈迹斑斑,只有刃尖和靠近铰链处,沾染著新鲜的、黏稠的猩红。
她站在门口,身后是敞开的。
借著屋内灶膛将熄未熄的一点暗红余烬,以及门外惨澹的月光,依稀可以看见农屋里满地血腥,横尸倒地。
几具人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其中,像是被顽童随手丢弃的破烂布偶。
最显眼的是刘富贵,他仰面躺在堂屋中央,肚子被整个剖开,敞著一个巨大的、黑红色的空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