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里外,伏牛水泽中。
大妖章巨将大半触手蜷在身下,层层高叠,努力让自己酣睡的姿势舒适些。
然后,它伸出一条触手,好似无情的监工,鞭笞一干偷懒的丁壮。
忽然,它似有所感,道心震颤,只是呆呆的抬头。
「怎么可能————」
就连一些平日里仰仗这条大运河,采集水中英华,凝练坎离精粹的修士。
无论正邪,此时都心生感应,忍不住匍匐跪拜在地,似乎在为某尊存在送行。
陈顺安立于松下,衣衫渐湿,嗓子眼有些干涩,道,「这,这是————」
张虚灵抬著头,宛若泥塑,颤抖的眸子倒影出满空四外的玄羽碧光,将他一张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良久后,他侧过头来,露出似笑非笑,似哭非哭的复杂表情。
「神鲸上人,陨落了。」
神鲸坊,名存实亡。
而这些捕冬鱼,期望捞起一尾鳇鱼,便发家致富,改变全家人命运的鱼户们。
再也捞不起鳇鱼了。
天色晦暗,章庄。
这座门楼、楼房数十座的庄子中,此刻静得只听见西洋座钟嘀嗒」的声响,沉沉地压在人胸口上。
往日里人来人往、笑语喧哗的内宅,如今连仆役走路都踮著脚,屏著气。
最里间的正房卧寝,门窗紧闭,厚重的锦绣帘帷遮得严严实实,一丝亮光也透不进来。
只勉强靠墙角高几上一对儿羊角宫灯照著昏昏的一片。
空气里弥漫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、沉檀香与汤药味交织的闷浊气息。
间或夹杂著老人身上那种特有的行将就木的衰败气味。
楠木雕花拔步床上。
章老夫人身上盖著锦被,却几乎看不出起伏。
脸上皱纹深壑,蜡黄里透出灰败,眼眶深陷。
她此刻看著正聚集在自己面前的几个儿孙,把手从被单里拿出来,意味深长的缓缓说道,「老婆子我嫁入老章家,一晃也就快七十年了,也算见证过章家的风风雨雨,织过布,下过地,采过桑,也给章家续了香火,儿孙满堂。」
章老夫人目光有些浑浊,眼皮似乎也越发沉重,一点点的合上,」我这辈子,最遗憾的,便是白发人送黑发人,先后看老五和老么先走一步。」
「还有陈顺安那孩子,就是个苦命人,打小没爹没娘的,在武清县打拼多年,受了多少冷眼啊,哪怕有我隔三差五的帮衬,那也不过是沧海一粟。如今他成了武道宗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