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儿没有去戳破老头的得意。她从旁边针线篮里拿起一双没纳完的鞋底,继续低头干活,嘴角的弧度藏在了垂下来的发丝后面。
赵元庚每次见了徐孝甫都规规矩矩叫一声“爹”,把老头吓得腿软。有一回徐孝甫喝了二两酒,大着胆子拍了拍赵元庚的肩膀说:“女婿,我那丫头不好惹,你多担待。”赵元庚端着酒杯,难得一脸认真地回了一句:“是我不好惹。她担待我。”
徐孝甫呛了一口酒,咳嗽了半天。他不明白这俩人到底谁说了算,反正看起来像是谁也说了不算,又像是谁都拿对方没办法。这种日子他没见过,但看着女儿脸色红润了,外孙白白胖胖,他决定不再多想了。
徐凤志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喂牛旦喝米汤,远远听见那边院子里她爹又在跟谁吹牛,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:“我闺女,那是铁梨花!当年在刑场上,刀都架脖子上了她都不带眨眼的——”然后是张吉安低低的笑声和一句“是,五姨太确实是这个”。她低头看着怀里咕嘟咕嘟喝米汤的儿子,忽然觉得这座院子好像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像牢笼了。这个念头只是短暂地闪过,在念头滑过去的边缘她还是本能地告诉自己:不是这里变好了,是你被他磨软了。磨软了也不代表他从前做过的事一笔勾销。
但她懒得跟自己较劲了。儿子在怀里蹬腿,她把勺子塞进他嘴里,他含了一下又吐出来,米汤洒了一下巴。她拿袖子替他擦了,轻声骂了一句:“跟你爹一样,难伺候。”
赵元庚正在窗根下偷看,听到这句话,无声地笑了。他转身走回廊下,迎面碰见张吉安,顺口问他:“表弟,你也不小了,有中意的人吗?”
张吉安摇头,面色平静。
“你看大奶奶怎么样?”赵元庚声音压得很低,目光平视回去,不像在开玩笑,“你要是觉得行,我给你保这个媒。”
张吉安愣在原地,过了好几息的工夫才回过神来。他定了定神,垂下眼睛,用一种波澜不惊的语气说了声“卑职不配”,便拱手退下了。他走得很快,像是要逃离什么东西。走出十几步,他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。他不确定赵元庚这句话是试探、是安排、还是随口一提。他只知道,不能被看出破绽。
西跨院的绣架上已经不绷牡丹了,空在那里落了浅浅一层灰,偶尔被风吹得线头轻晃。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