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表哥,你起来。”
魏舒烨没有起。他跪在那里仰头看着她,像一只被主人丢弃了却还不肯离开门槛的狗。元淳从书案后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弯腰将那支掉落的笔捡起来,放回他手里。这个动作很轻,却让魏舒烨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一个大男人跪在地上掉眼泪,没有声音,肩膀也不抖,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月白色锦袍上,洇出深色的水渍。
“表哥,本公主不能答应你。”元淳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雪。
魏舒烨猛地抬起头,眼泪还挂在脸上。“公主——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元淳在他面前蹲下来,与他平视。“表哥,你方才说你从小看着本公主长大。本公主也是从小看着你的。你是什么人,本公主比任何人都清楚。你是这长安城里为数不多的、真心对淳儿的。
魏舒烨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泪水淌进嘴角,他尝到了咸味。
“可我不能把你留在身边。不是因为你是表哥,是因为——”她停了一下,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声谢谢。
“是因为本公主的血脉里有毒。大魏皇族世代近亲通婚,血脉里的毒一代传一代。哥哥从小体弱,本公主每到换季就咳,夭折的那两个皇兄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。表哥,这些你都知道。”
魏舒烨愣住了。
“本公主如果跟你在一起,本公主的孩子,也会带着这份毒来到世上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“本公主不能让一个无辜的生命替本公主承担这份债。你明白吗?”
魏舒烨跪在那里,眼泪止住了,目光却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。不是被拒绝的痛,是终于明白了自己连献殷勤的资格都没有的绝望。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白皙修长,是握笔的手,不是握刀的手。这双手替元淳抄过书,画过花样,在她哭的时候递过帕子。这双手什么都愿意为她做,唯独不能替她生孩子。
“臣明白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他缓缓站起来,膝盖因为在冷砖上跪得太久而微微发抖,身形晃了一下又稳住。他将元淳塞回他手里的那支笔收入袖中,动作很慢,像在进行一种无声的告别。
“公主,臣还有一句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