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娜听着,偶尔接一两句,手里的筷子夹着饺子,蘸一点醋,慢条斯理地吃着。
“安娜,”赵红梅忽然凑过来,脸红扑扑的,酒气喷在她脸上,“你说,那个石排长——你到底是怎么想的?”
安娜蘸醋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怎么想的。”
“别装了!”赵红梅一拍大腿,“人家每星期一封信,又是山楂干又是冻梨又是煤的,风雨无阻的。咱们厂里谁不知道?连门卫老李都说,那个当兵的小伙子看你的眼神,跟看别人的不一样。”
安娜没有接话,低头吃了一个饺子。
赵红梅见她不说话,放低了声音,认真起来:“我跟你说句心里话。找男人,长得好看不好看是其次,家境好不好也是其次,最要紧的是心疼你。不心疼你的人,嫁过去就是当老妈子的命。心疼你的人,跟着他喝粥都是甜的。”
安娜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。
这个大大咧咧的青岛姑娘,平时嘴比脑子快,说的话却意外的通透。
“我还没想好。”安娜放下筷子,语气平静,“我得再了解了解。他家里什么情况,父母什么性格,他自己怎么处理家里的事——这些不搞清楚,我不敢答应。”
赵红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喝了一口酒,忽然感慨起来:“你说咱们女人怎么就这么难呢?嫁人嫁人,嫁的不是一个人,是一大家子。碰上个好婆婆还好说,碰上个厉害的,有你受的。”
安娜没有接话。
窗外有人放起了鞭炮,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,硝烟味顺着窗缝钻进来。远处海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潮声,在除夕夜的嘈杂里若隐若现。
她站起来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冷风灌进来,吹得炉火跳了跳。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,远处有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缓缓扫过,那是海防部队的岗哨。
石林就在那边的某个哨位上,守着这片海。
安娜关上窗户,重新坐下来。
赵红梅已经醉了,趴在桌上说胡话。安娜把她扶到床上盖好被子,然后收拾了碗筷,擦了桌子,给炉子添了块煤。做完这些,她在床沿坐下,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摞信,抽出最上面的一封,就着炉火的光又看了一遍。
信末那行字被炉火映得发红——
“天冷了,别省煤。我给你留了一袋,放在门卫老李那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