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文书来看,苗昭容性情温和、不争不抢,对皇后极为恭顺,每个月都要亲自去皇后殿请安好几次,属于那种在后宫里安分守己过日子的人。
她在皇长女两年后夭折了一个幼子,那是官家为数不多的子嗣之一,夭折时才刚满周岁。
那份关于皇子夭折后宫中服制变更的文书,林噙霜誊抄的时候多看了好几遍,从字里行间读出了官家当时的悲痛——辍朝三日、宫中素服一月、所有嫔妃的胭脂水粉一律停供,连尚食局的菜单都改成了素食。
这份悲痛,和盛紘听说盛老太太病重时的表面伤心完全是两回事——官家是真的疼孩子,也是真的缺孩子。
除此之外,还有几位份位更低的御侍、县君、郡君,大多出身不高,存在感稀薄,在后宫里活得无声无息。文书里提到她们的次数少得可怜,偶尔出现一次,不是申请添置冬衣就是请医问药,像是后宫这座大宅院里最不起眼的摆设。
林噙霜把这些信息反复咀嚼、消化、内化,像一条蛇吞下一整只兔子之后慢慢消化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肉。她知道这些看似枯燥的公文档案,在将来都会成为她安身立命的本钱。在后宫里,最危险的永远不是位份高的敌人,而是你不知道的信息差。
除了文书里的信息,她还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缮写房里每一个人。缮写房一共有八位女官,加上新来的见习生,总共十二个人。林噙霜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,就把每个人的性格、习惯、背景、关系网摸了个七七八八。
坐她左边工位的孙女史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官,在缮写房待了十几年,字写得极好但从不争功,每日准点来准点走,从不跟任何人多说话,像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一尊石像。林噙霜不打扰她,偶尔替她研个墨递个笔,孙女史便微微点头致谢,虽然话还是不多,但对她的态度明显比对新来的其他人要缓和几分。
坐她右边的赵女史则恰恰相反,是个嘴碎的话痨,二十三岁,入宫五年,最大的爱好就是说闲话。缮写房里其他人都嫌她聒噪不愿搭理她,只有林噙霜愿意在她开口的时候放下笔,微微侧过头来,露出一个“我在认真听”的表情。
赵女史顿时觉得找到了知音,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住,从秦姑姑年轻时据说差点被选入后宫当嫔妃、到尚寝局某位女官跟内侍省一个内侍暗中相好被杖责撵出宫、再到苗昭容的女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