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这辈子,就是没有守住底线。
她让了一辈子,从二十岁让到六十岁,让到最后,连自己想要什么都忘了。
她一辈子被石光荣拿捏得死死的。
而这个还没见过面的姑娘,二十出头的年纪,已经想明白了她大半辈子都没想明白的事。
“这姑娘比你妈强。”褚琴低声说。
“她跟我不一样,”褚琴看着院子里那堆劈好的柴,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“我那时候,组织上撮合,我爸妈都觉得合适,就稀里糊涂嫁给你爸了。
你爸人好,就是脾气硬。我想着忍忍就过去了,这一忍就是大半辈子。有时候半夜睡不着,看着他打呼噜,我就想——我这一辈子,除了当媳妇、当妈,还当过什么?我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“妈。”石林的手搭上她的肩膀。褚琴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所以你跟这个安娜,妈不拦你。你爸那边,我会跟他说。他那个人吃软不吃硬,慢慢磨,能磨下来。”
石林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树枝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,在夕阳下泛着光。他想起安娜的话,想起她在海边跟他说“你越退让,他们越得寸进尺”。她自己就是这样做的。他也在学。
石林没想到秀莲家的人会找上门来。他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了。信写了,话说清楚了,秀莲来青岛也被他当面回了。但有些人,不是你拒绝了他们就会消停的。
那天他正在堂屋里跟母亲说话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。褚琴脸色一变,站起来往门口走。石林按住她的肩膀说“我去”,整了整军装大步走出门去。
院子里站了五六个人。领头的是秀莲的父亲吴老栓,身后跟着秀莲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婶子。秀莲本人缩在人群后面,低着头不敢看他。吴老栓看见石林出来,三步并两步冲上来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。
“姓石的小子!你耽误我闺女好几年,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?你以为我们家好欺负?”
石林没有动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揪着自己衣领的那只手——粗糙,干裂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吴老栓,声音不大,却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松手。”
吴老栓被那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。他见过的军人不少,但十九岁的年轻人有这个眼神的,不多。他不自觉地松开了手,但嘴上还在骂。
石林退回一步,不紧不慢地整理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