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把手上那只刻着永琪名字的玉镯褪下来,搁在凤钗旁边。玉镯磕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,滚了半圈才停住。镯子内侧刻着永琪的乳名,她从前觉得这两个字刻在玉上最是好看,如今再看却觉得这玉石质地虽细,终究不过是石头——冷冰冰的、不会说话的石头。
然后是耳坠、项圈、腰佩……所有他送她的、和皇家有关的东西,她一件一件摘下来,整整齐齐码成一排。每摘下一件,手指就稳一分;每放下一件,胸膛里的浊气就吐出一口。最后她解开了腰间那枚从大婚之日起就系着的鸳鸯佩,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——两只鸳鸯交颈而卧,雕工精细,栩栩如生,是大婚当日永琪亲手系在她腰间的。那时候他低着头认真系玉佩的侧脸,曾是她心底最温暖的画面。如今她看着这只鸳鸯佩,心里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。
她找出一块旧帕子,把所有东西包好,打了个结,搁在妆台一角,准备明天让明月送到东厢房去。
她不需要这些了。这些东西戴着压人,摘下来才知道原来脖子这么轻。
然后她换上一件半旧的家常棉袍——那是她从宫外带进来的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,洗得发白的蓝布面上还沾着一小块从前在漱芳斋画画时蹭上的墨渍。她换上这件衣裳,散了发髻,让满头青丝随意披在肩上。铜镜里映出一个素面朝天的女人,不是五福晋,不是永琪的妻子,就只是小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