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甄嬛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说,我现在算不算已经熬过了最难过的一关?”
甄嬛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淡,没有嘲讽,只有过来人的苦涩。
“下马威只是序曲,日常的消磨才是真正的战场。她既然踏进了这扇门,就不会只满足于住在东厢房里。她会在永琪面前扮柔弱,会在下人面前立贤名,会在你每一个不注意的缝隙里埋下钉子。你要做的,不是跟她抢一个男人,而是让那个男人慢慢明白——他失去你,不是因为任何人,而是因为他的每一次选择,都在把你往外推。这才是对他最彻底的惩罚。”
小燕子把甄嬛的话在心底默默地咀嚼了一番。夜色渐浓,一阵秋风吹进窗来,带着御花园里桂花的甜香和远处隐约飘来的鞭炮硝烟味。她伸出手探出窗外,感受着秋夜的凉意从指间流过,像时间,像缘分,像那些曾经攥在手心里、最终却还是滑落下去的心意。
然后她收回了手。手指虽然凉了,掌心却攥得紧紧的,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——一件比眼泪重要、比等待有用、比爱情更靠得住的东西。
决心。
她没有关窗。就让那扇窗开着,让风吹进来,让东厢房的灯火远远地映在她的窗纸上。她坐回绣架前重新拿起针线,一针一针地绣下去,每一针都扎得又深又稳,像是要把自己一点一点地绣进一片新的天地里去。
东厢房那边,大约此刻正是一片温柔缱绻。但那些都已经与她无关了。她的战场不在那里,她的路也不在那里。她的路在窗外的风里,在那片看不见星星的夜空之上,在她心底那个叫大理的地方。
夜渐渐深了,正寝和东厢房都亮着灯。两盏灯隔着后院的桂花树遥遥相望,却再也没有交会在一起。永琪站在书房的窗前,看着后院那两团各自为营的灯火,忽然觉得这座他从小住到大的景阳宫,变得无比陌生。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,那是小燕子大婚那年送他的,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燕子,刻工粗糙,尾巴还缺了一小块。他当时嘴里说着“真丑”,却把它挂在腰上从此没摘下来过。
他的手攥紧了那块玉,指尖触到断尾处粗糙的刻痕,忽然觉得那缺掉的一小块,像极了什么。
知画进门不过七日,景阳宫的气氛就变了。
这种变化不是天翻地覆的,而是像梅雨季的潮气,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,等你察觉到的时候,墙皮已经洇湿了一大片。最先察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