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她转身走了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拳头攥得死紧,指甲掐进肉里,但他没有追上去。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对的。他姐姐死了,他不需要听一个“凶手”的解释。
第二天,易遥被大家逼得跳了江。
他是第一个跳下去救她的人。
岸上那么多人,只有他跳下去了。
他把她从江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凉了,嘴唇发紫,眼睛闭着,睫毛上挂着水珠。他拼命按她的胸口,做心肺复苏,按得自己手臂都在发颤,嘴里喊着她的名字,声音大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。但她没有醒。她再也没有醒。
后来他一个人去了那片芦苇荡。那是他第一次跟她告白的地方。
那天傍晚天边烧着火烧云,芦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他抓了抓头发,用尽了十七年的勇气,说了一句“易遥,我喜欢你”。她愣住了,脸红了,低着头说“你开玩笑吧”。他急着说“我没开玩笑”,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。然后她笑了——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、克制的笑,而是一种被人珍视之后才会有的、受宠若惊的、不知所措的笑。
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,最好看的笑。
顾森西从地上爬起来,用冷水洗了脸,走出洗手间。室友已经在打呼噜了,宿舍里一片黑暗。他躺回床上,拿出手机,翻到那个备注为“别打”的号码,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他想起前世有一次,易遥被唐小米的人堵在体育器材室里。
他找到她的时候她蹲在角落里,膝盖上破了皮,脸上有掌印,但她没有哭。她抬起头看见他,第一句话不是“我好疼”,不是“她们好过分”,而是“顾森西,你信不信我”。
他说我信。
她说那好,你信我,我就不怕了。
他说我信。他说了那么多次我信。但最后一次,他没有说。
顾森西把手机扣在胸口上,闭上眼睛。黑暗里他听见芦苇荡的风声,听见易遥在叫他的名字,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“我信”。但那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了一声闷闷的回响——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江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