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老太爷带着儿孙去了山东,投奔的那门姻亲,早就不待见他们了。前些日子来信,说实在过不下去了,想回京,可连路费都没有。
几个姑奶奶,跑回娘家闹了几场,什么也没闹到。有一个被夫家休了,如今在娘家兄弟那儿蹭饭吃,天天挨骂。
顾家的子孙,散的散,穷的穷,死的死。
那些吃她“绝户钱”的人,如今连饭都吃不上。
她靠在窗前,看着满院桂花。
风一吹,花瓣簌簌落下,落了满地金黄。
春桃进来禀报。
“夫人,外头有个人,说是从京城来的,想见您。”
白氏没有回头。
“什么人?”
“他说他姓顾,叫顾廷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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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氏在花厅见的他。
顾廷煜站在门口,不敢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裳,瘦得像根柴火棍,脸被晒得黝黑。只有那双眼睛,还是那样,清凌凌的。
白氏看着他。
“进来坐。”
他走进来,在绣墩上坐下,只坐半边。
白氏让春桃上茶。
他接过茶盏,不喝,只是捧在手里。
“夫人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不像个九岁的孩子,“我父亲……快不行了。”
白氏没有说话。
他低着头,看着手里的茶盏。
“他想见您一面。想看看小公子。”
白氏看着他。
他瘦成那样,衣裳破成那样,手上全是干活的茧子。九岁的孩子,撑着一个家,撑着一个废人。
她忽然想起两年前。
两年前他来她院里道谢,也是这个样子。
瘦,小,眼睛里什么都有,又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父亲,”她开口,“怎么不行了?”
顾廷煜抬起头。
“他的腿坏了,站不起来。这些日子,连坐都坐不住了。天天发烧,烧得说胡话。大夫说,熬不过这个冬天。”
白氏没有说话。
顾廷煜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,有哀求,有期盼,有小心翼翼的渴望。
“夫人,”他说,“您……能去看看他吗?”
白氏没有立刻答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孩子。
九岁。
她死的时候,也是九年前。
九年了。
“他让你来的?”她问。
顾廷煜摇头。
“我自己来的。”
白氏看着他。
他低下头。
“我想……我想让父亲见您一面。他天天念叨您,念叨小公子。枕头底下压着一封信,每天都看,看到信纸都破了。”
他说着,声音有些抖。
“我知道,他对不起您。我知道,他不配。可是……可是他是我父亲。”
他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