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去死?!”安心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罕见的厉色,“然后你一辈子活在‘是我害死我哥’的阴影里?!毛杰,别自欺欺人了!你走上这条路的时候,就该想到有这一天!现在有机会拉他一把,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,你也必须去做!除非你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!”
她的话像鞭子,抽在毛杰最痛的地方。他颓然靠回椅背,闭上眼,剧烈地喘息着。
是啊,他在乎。他怎么可能不在乎。
“我会……再试试。”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。
安心没再说话,只是递给他一瓶水。
接下来的几周,毛杰又去见了毛放几次。过程依旧艰难,毛放的抗拒和恨意并未减少,但或许是被重复的次数多了,或许是在绝望中真的抓住了一根稻草,他疯狂的咒骂里,偶尔会夹杂进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和……对死亡的恐惧。
毛杰捕捉到了那丝恐惧。他开始不再机械地重复安心的话,而是尝试着用他们兄弟之间才懂的、零碎而模糊的童年记忆去触动毛放,用母亲日益憔悴的现状去哀求他,用“活着,哪怕是在监狱里活着,至少还能见到妈”这样最朴素的理由去劝说他。
他不知道这些话有多少效果,他只能一遍遍地说,像是在进行一场绝望的祷告。
而在这期间,安心对他的“洗脑”也进入了新的阶段。她不再仅仅剖析过去,开始和他谈论“以后”。
“等案子了结,你可以离开南德,换个地方,重新开始。”她会看着窗外,语气带着一种渺远的憧憬,“做点小生意,或者学门手艺。平凡,但干净。”
有时,她会带来一些普法宣传册,上面印着刑满释放人员成功回归社会的案例。“只要遵纪守法,社会会给你机会。”
她甚至,在一次毛杰因为劝说不顺而情绪低落时,状似无意地提起:“我认识一个朋友,也是在类似的情况下……后来他结婚了,孩子很可爱。”
孩子……
这个词让毛杰心头猛地一颤。他下意识地看向安心,她却已经移开了目光,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,耳根处似乎……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?
是错觉吗?
毛杰不敢确定。但那种微妙的感觉,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,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他开始不由自主地观察安心。观察她说话时偶尔走神的样子,观察她比以前似乎更容易疲惫的状态,观察她某次弯腰捡东西时,下意识护住小腹的细微动作……
一个荒谬而惊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