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,铺子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是位衣着体面的白人老先生,戴着金丝眼镜,手里拄着文明棍。他隔着玻璃柜台,仔细看了几件周霆琛的作品,尤其是其中一枚运用了“错金银”工艺的胸针,看了许久。
“这工艺,很少见了。”老先生开口,竟是字正腔圆的官话,带着点老北京的腔调,“先生师承何处?”
周霆琛有些意外,放下手中活计,恭敬答道:“家师姓白,原是北京宫里的手艺。”
老先生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和追忆:“可是白崇禧白师傅?”
“正是。”周霆琛心中一震,“您认识家师?”
“何止认识……”老先生叹了一声,摘下眼镜擦了擦,“年轻时在北平,曾有幸得白师傅修补过一件家传古玉,技艺之精,令人叹为观止。没想到……几十年后,在旧金山能再见故人技艺。”他看向周霆琛,目光多了几分温和,“你很好,没辱没了你师傅的名声。”
原来这位老先生是斯坦福大学的东方艺术史教授,名叫汉斯·米勒,是个中国通。自此,他便成了琛记的常客,时常带来一些珍贵的古籍图样或是破损的古董首饰请周霆琛修复,也介绍了不少学院里的教授和富商客户过来。
琛记的门面,终于渐渐响亮起来。
周霆琛盘下了隔壁空置的小仓库,将住家搬了过去,楼上铺面彻底打通,宽敞明亮了许多。他甚至还雇了一个机灵的华裔少年做学徒,打打下手,跑跑腿。
海安升了中学,功课忙了,却也会在周末来铺子里,跟着父亲学打磨宝石,安静了不少。南星上了小学,梳着两条小辫子,英文说得比中文还流利,成了家里的小小翻译官。
生活仿佛终于驶入了平稳的航道。
一个周末的下午,阳光正好。周霆琛难得清闲,坐在铺子后间的小院里,看着佟毓婉教南星用毛笔画兰花。女人的手依旧纤细,握着女儿的小手,一笔一划,耐心十足。南星学得认真,鼻尖沾了一点墨汁犹不自知。
海安在一旁的石凳上看书,偶尔抬头看一眼妹妹,嘴角带着笑。
周霆琛手里拿着一块和田玉籽料,慢慢盘着,目光落在妻儿身上。阳光透过葡萄架,洒下细碎的光斑,空气中浮动着墨香和隐约的花香。
许多年前,那个雪地里抛出点心的红衣小格格,那个祠堂外递给他锦囊的少女,那个在教堂里说出“我愿意”的新娘……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