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微微仰起头,轻声说出那个曾在自己心里转过无数回,可却一直都无法想象也不敢相信的答案。
“竟然不是夺,而是给。”
薛念还是没说话。
但他眼中漆黑墨色如潮翻涌,似不见底的深渊。
“作为未来的四海之主……”
“你实在愚蠢过分了啊,师弟。”
赫连雪轻轻摇了摇头。
裙摆轻盈的掠过地面,下一刻,她径直站到了薛念面前,脸上的情绪说不出到底是惆怅还是讽刺:“你说的对,我要的的确是可以拯救南疆皇室的气运,但此时此刻,我同样好奇,你若知道他都做过什么事,会不会觉得后悔这样的选择。”
话音落下,赫连雪忽然伸出手,去抓薛念的手。
薛念微微侧身,反扣住了她手腕。
两人目光再次撞在一起,近在咫尺的距离里,薛念透过那双空灵飘渺的眼睛看见自己。
是他。
可又不是他。
赫连雪眼中那个男人稳稳戴着九旒冕冠,降红袍滚着暗金边,上绣龙纹,是明晃晃的帝王服制。
刹那间,薛念心中竟升起了一股异常奇异的感觉,仿佛他此刻并不是在看着赫连雪,而是穿过层层叠叠的岁月,与未来的自己对视。
——前方苍穹渐醒,一眼望不到头的兵将齐齐跪地,高呼万岁,拥护他们的明主。
身边的人来了又走,他的刀陪了他一辈子。从此天下归心,平定四海的人皇是所有人心中不容置疑、不可磨灭的神话。
醉卧美人膝,醒掌天下权。
做皇帝做到这个份上。
无所求。
可是……
酒坛子倒在地上,道士打扮的白发老者拾起碎玉递给他。
“陛下富有四海,何故意难平?”
何故……
意难平。
漆黑浓密的睫毛微颤,薛念心头闪过一丝茫然。
而身穿帝王服制的男人神情慵懒自若,那双本该赤忱热烈的眼睛却冷漠到了极致。
他站在光阴的另一头,静静看着他。
他得到了世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切。
可王座之下。
是累累白骨,是故人的血。
午夜梦回时,是仇人的脸,是没有走过的另外一条路。
是……
想起某个总讽刺他是圣人的人,薛念眼底飞速闪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