踩着数不清的人的性命上位,其实不是沈燃的本心。
又或者说,不是曾经那个他的本心。
曾几何时,他身为皇子,却并不想踏入那场血雨腥风,你死我活的争斗中。
他不求其他,唯愿安好。
然而没有人放过他。
甚至包括他的母亲。
所有的人都告诉他,他只有两条路。
要么摒弃一切无用的善心和可笑的期许,争到底斗到底。
要么为人鱼肉,永远不得翻身。
他应该怎么办?他又能怎么办?
他痛苦,他胆怯。
他并不愿意看白骨成堆看血流遍地。
但他也不甘心被别人的欺凌和算计淹没。
他一直固执的靠自己。
但最累最绝望的时候,他心中某个角落,也渴望能有人主动拉他一把。
垂眸看着青年惊艳又绮丽的眉眼,赫连雪眼底思绪闪动,安静的像一座冰雕。
原本飘渺的熏香气也愈发浓烈,在绮玉楼中弥散开来,与梅花香交错纠缠,渐渐的分不出彼此。
内心深处尘封的隐秘在此刻不可抑制的被揭开。
只有沈燃自己知道……
当年去戎狄之前,在沈建宁嘴里听见薛念的名字,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反对,而是开心期待。
到那种绝对会猪狗不如的地方去。
如果能够让这个唯一的朋友陪着,应该会好过上许多吧。
以薛念的义气,一定会为他挡掉不少刁难和折辱。而不是像裴景沧那样,恨不得第一个把他踩进尘埃里去,永世不得翻身。
在戎狄的那三年,没有赢家。
裴景沧是沈燃布下的一步棋,可对方同样也成为他很长一段时间里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被人关在羊圈时,被完颜靖拔掉十个手指的指甲时,被人关进祭司殿之中,羞辱折磨的时候,痛到难以忍受的时候,他都不止一次的回忆起少年时。
回忆起从树上跳下来的红衣,像是破开风雪的阳光。
如果那时候跟去的人是薛念,回来后他或许依旧是个人。
但他不可抑制的用光了一生只有一次的义气,为了不让那样热烈的红色同样陷入泥潭,把跟去的人变成了裴景沧。
所以代价就是——
回来之后他彻底成了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