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氏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半块玉佩,又抬头看看贝贝的脸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于挤出来两个字。
“贝——贝?”
这两个字她说得极其艰难,像是从嗓子眼里往外拽一根生了锈的铁丝。十七年了,她每年在贝贝生日那天偷偷烧纸的时候,对着火盆无声地念过无数遍这两个字,但在一个活生生的人面前,她还是第一次用嘴唇把它们说出来。她试着抬起手去摸女儿的脸,可手刚抬到一半又垂了下去——不是因为没力气,而是因为不敢。她怕自己一碰,这个梦就碎了。十七年来她做过太多次这样的梦,每一次伸手都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,醒来的时候泪把枕头湿透一大片,而窗外依旧是煤渣和铁皮棚屋。
贝贝蹲下来,握住母亲的手,把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。她的手跟养母的手很像,粗糙,温热,指腹上全是老茧,但握上去的力度比养母更轻更怯。水乡的养母把手放在她脸上时,总是带着一股麻利干脆的劲头——阿贝,脸又脏了,赶紧洗洗。而眼前这只手,落得那么轻那么慢,像是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,生怕用力就会碎掉。
“是我。”她叫不出那声“娘”——这个字在她喉咙里卡了十七年,不是不愿意,是一时半会儿还转不过弯来。她能在水乡管养母喊“娘”是因为那个称呼来自日常,来自一碗热粥、一次掖被角、一回发烧时整夜的守护。而眼前这个女人,她还不熟悉,她的记忆里没有她的声音和气味,只有这一封信、这一块玉、这一双抖得不成样子的手。但她把母亲的手按在自己脸上,用力地按着,让那只冰凉的手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和眼泪的咸涩。
林氏终于摸到了女儿的脸。皮肤是温热的,鼻梁上有一道很细很细的疤——那是贝贝小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