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他知道了真相:她是莫家长女,是跟他有婚约的人。按理说他应该松一口气——一切名正言顺,皆大欢喜。但他没有。因为他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:他对她的感觉,和婚约没有任何关系。婚约是父辈定的,感觉是他自己的,这两样东西本来应该是一回事,但现在它们分开了,各走各的路,每条路都通向他必须面对的那个选择。
窗外的天暗下来了。沪上的黄昏很短,太阳从外滩那边落下去之后,天边只剩一抹橙红色,像一块被水洗过太多次的旧绸缎,颜色褪得差不多了,但纹理还在。齐啸云关上抽屉,决定去一个地方。
绣坊的灯还亮着。
贝贝正在绣一件新作品,绷架上的缎面上描着半幅未完的荷花图,花瓣已经绣了大半,用的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套针法——同一根针,先用劈得极细的丝线铺一层底,再用捻得稍粗的线在关键部位压一层,绣出来的花瓣从侧面看是平的,从正面看却有一种微妙的立体感,像真正的花瓣在日光下微微翻卷的边缘。贝贝给它取名叫“叠影针”,听起来像个江湖功夫的名字,倒是很符合她的性格。
齐啸云站在窗外看了很久,久到贝贝手里的针走完了两片花瓣。她没抬头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齐少爷看够了没?窗纸是桑皮纸,不经看,看久了得赔。”
齐啸云推门进去,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。“猪油赤豆糕,巷口那家老字号的。老板说他认得你,说你每次去都要在糕上多撒一层芝麻,所以他给你装的时候已经撒好了。”
贝贝终于抬起头来,看了他一眼。她穿着绣坊里的工作服——其实就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