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眼花了。
可这会儿她才明白,那不是眼花。
那是另一个自己。
她忽然想笑。多可笑啊,活了十九年,忽然冒出来一个母亲,一个妹妹。多可笑啊,自己一直以为的“老天爷送的”,原来是被人扔下的。
可她没有笑出来。
她只是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因为长年刺绣,指腹上全是细细的针眼,粗糙得很。养母说,她的手跟她一样,是劳碌命。
“我养母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涩,“我养母说,捡到我的时候,我身上只有这块玉佩,还有一张纸条,写着生辰八字。别的,什么都没有。”
林氏捂着嘴,眼泪还在流。
莹莹走过去,轻轻握住母亲的手。她能感觉到母亲的手在发抖,抖得厉害。
“姆妈,”她说,“当年的事,您是不是一直瞒着我?”
林氏抬起头,看着她,又看着阿贝,嘴唇哆嗦着,终于说出话来。
“那年……那年你们才三个月。你阿爸被抓走,家里被封,我带着你们逃出来,躲在一个亲戚家里。那天夜里,乳娘说要抱着孩子出去躲躲,说风声紧,怕有人来搜。我……我把大女儿交给了她。”
她说不下去了,眼泪糊了满脸。
莹莹的手攥紧了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后来乳娘一个人回来了。她说……说遇上了兵,孩子……孩子没了。”
林氏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抽动。
“我找过,我让人去找过,可是什么都找不到。那几年我天天做噩梦,梦见你姐姐在哭,在叫我,可我就是找不到她……”
阿贝站在那儿,听着这些话,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裂开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她不是被丢下的。
原来她的母亲找过她。
可那又怎样呢?
十五年。十五年的光阴,不是几句话就能填满的。她有养父母,有那个虽然穷却把她当掌上明珠的家。她叫了十五年“阿妈”的人,不是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陌生女人。
她转过身,往外走。
莹莹追上去:“阿贝!”
阿贝没回头,手已经摸到了门闩。
“阿贝,”莹莹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,“外头下着大雨,你往哪儿去?”
阿贝的手顿住了。
是啊,往哪儿去呢?
回绣坊?绣坊的姐妹们看见她这个样子,会怎么想?
回养父母那儿?他们还不知道她来了沪上,她也不想让他们担心。
她站在门口,背对着屋里的两个人,听着外头的雨声,忽然觉得特别累。
累得不想动,不想说话,什么都不想。
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