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椅上,嘉靖皇帝依旧面无表情,但他捻着念珠的手指关节,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整个金銮殿内,鸦雀无声,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驿卒压抑的抽泣声。
空气凝固得如同铁块。
死寂中,终于有臣子按捺不住,或者说,试图在这种危局中寻找机会。
一名御史率先出列,他是清流中的激进派,与严党素来不睦。
“臣弹劾剿匪总督胡宗宪,丧师失地,罪无可赦,其先是于临洮府畏敌如虎,坐失战机,致使袍泽伤亡惨重,后又疏于防备,致使西安府门户洞开,沦于贼手,如此庸懦无能之辈,岂可再担重任?请陛下明正典刑,以谢天下!”
他话音未落,一名户部郎中立刻出列反驳,将矛头指向后勤。
“陛下!前线将士浴血奋战,粮草军械却屡屡不济!西安府告急时,城内守军缺粮少箭,如何能守?此非将帅之过,实乃户部调度无能,乃至中饱私囊,贻误军机!臣恳请彻查户部!”
“一派胡言!”
另一名清流官员怒斥。
“尔等休要污蔑忠良!分明是胡宗宪指挥失当............”
朝堂之上,瞬间变成了互相攻讦、推诿责任的战场。
弹劾胡宗宪的,指责户部的,为边军辩护的,乱成一团。
高高在上的嘉靖,冷眼看着这一切,眼底深处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和深深的疲惫与厌恶。他比谁都清楚,这些冠冕堂皇的奏对背后,是严党与清流之间无止境的党争,是国家危难之际仍在算计个人和派系利益的丑陋嘴脸。
就在争吵愈演愈烈之时,兵部尚书出列,声音沉重地提出了相对务实的建议。
“陛下,当务之急,非是追究既往,而是应对当前,臣以为,需双管齐下,一,即刻从京营、蓟镇、宣大等地征调精锐,组建新军,由戚继光等善战之将统领,火速开赴前线,稳住阵脚,二,命胡宗宪收拢临洮府残部,戴罪立功,与新军形成犄角之势,同时,严令九边戒备,防止鞑靼趁火打劫!”
也有官员提出更激进的意见。
“陛下!可否暂开边市,安抚蒙古诸部,许以茶帛,使其勿与黑袍军合流?当务之急,先平内患!”
嘉靖皇帝静静地听着,直到争吵声渐息,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他。
他终于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如同冰层下流动的暗河。
“准兵部所奏,一,着戚继光戴罪立功,为平贼副总兵,速调京营、蓟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