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。
乾清宫的东暖阁外,呼啸的西北风卷著檐角的铁马,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叮当声。
殿外的青砖地上,早已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
值守的太监和锦衣卫校尉,裹紧了身上的棉衣,缩著脖子站在廊下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殿内批阅奏疏的天子。
东暖阁内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地龙烧得正旺,暖融融的热气从地砖下缓缓漫上来,驱散了冬夜的酷寒,殿内的温度始终保持得恰到好处,既不燥热,也无寒意。
数十盏羊角宫灯悬在梁上,灯罩用的是最上等的羊角料,薄如蝉翼,透出来的光线柔和而明亮,将整个大殿照得纤毫毕现,却又不晃眼。
御案之上,小山一般的奏疏,分门别类地码放得整整齐齐。
最左侧是内阁已经票拟过的六部题本,中间是各直省督抚、总兵官送来的军情急报,最右侧是东厂、锦衣卫递上来的密折,还有各地巡按御史的风闻言事奏疏。
每一份奏疏的封皮上,都用蝇头小楷标注了紧急程度和内容摘要,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们提前整理好的,方便天子批阅。
朱由校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,身上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常服,领口和袖口绣著暗纹的五爪金龙,没有穿繁琐的龙袍,只松松地系著一根明黄色的玉带。
他的头发用一根羊脂玉簪束起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映著烛火,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懈怠,只有专注与沉稳。
他登基已经五年。
五年的时间,足够让一个少年天子,蜕变成一个手握权柄、心思深沉的帝王。
万历朝以来的党争、万历三大征后的国库空虚、辽东建奴的崛起、内地的民变、东南的海疆危机,这一桩桩一件件,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年轻的君主,可他不仅扛了下来,还硬生生地把这风雨飘摇的大明,拉回了正轨。
此刻,他手里握著一支朱笔,正低头批阅著陕西三边递上来的奏疏。
奏疏里,陈奇瑜详细汇报了陕西的旱情、深井钻探的进度,还有清剿陕北流寇的战果。
朱由校看著奏疏里写的「延安府新打深井三百七十二口,解决了十八万百姓的饮水问题,新增灌溉农田二十余万亩」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提笔在奏疏末尾批下:「览奏甚慰。陈奇瑜实心任事,不负朕望,赏白银千两,蟒袍一袭。
所请工部钻杆、熟铁,著工部十日内备齐,发往陕西。
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