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不到外面的声音,但脚下传来的那种让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的震颤感,清楚地告诉他地表正在经历怎样的炼狱。
“大帅,轰炸太猛烈了,前沿观察哨的电话线全断了。”
李四抓着红色野战电话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。
张学铭静静地站在沙盘前。
他没有看李四,也没有看头顶摇摇欲坠的吊灯。
他的眼神极度冷酷,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。
脑海深处,历史档案馆系统正在以极限算力疯狂运转。
无数庞杂的数据流在他的视网膜上飞速刷屏。
日军九三式重型轰炸机。
最大载弹量八百公斤。
当前投弹高度两千五百米。
风速三级。
敌机编队采用标准的三机楔形阵。
根据日军陆军航空兵死板的战术教条,第一波次轰炸将持续十五分钟,随后会有三分钟的编队重组间隙。
“不用管电话线。”
张学铭终于开口了,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他们炸他们的,我们等我们的。”
“可是大帅,弟兄们在下面硬抗,伤亡数字根本没法统计……”
谭海咬着牙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战争就是绞肉机。”
张学铭打断了谭海的话,目光依然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些代表日军步兵集结地的红色坐标。
“日本人想要用炸弹把我们的意志炸碎,那我们就用骨头崩碎他们的牙。”
“传我的命令,没有我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离开深层坑道。”
“预备队死死钉在二线,谁敢提前露头,军法从事!”
残酷的军令顺着备用通讯管道迅速传达到每一个地下节点。
地表之上的轰炸依然在继续。
一波接着一波,永远没有尽头。
锦州走廊的这片丘陵,已经被彻底炸成了一片沸腾的焦土。
泥土被高温烤成了焦黑色,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。
躲在反斜面深层坑道里的奉军士兵们,正在经历着非人的折磨。
虽然厚达十几米的岩层和夯土挡住了炸弹的直接杀伤,但那恐怖的震荡波却顺着山体无孔不入地传导进来。
噗!
一名靠在坑道壁上的奉军老兵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,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。
他的内脏已经被活活震碎了。
“军医!军医!”
旁边的新兵惊恐地大叫起来,眼泪混着泥土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沟壑。
“别喊了,没用了。”
王大柱满脸是土,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迹。
他死死咬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