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一到,朱翊钧在一众内侍的搀扶下,缓步走入金銮殿,端坐于龙椅之上。
他的身体仍带著几分病后虚弱,脊背挺得笔直,脸色虽未全然恢复红润,却已没了往日的颓败之气。
落座时,他心中还在默念昨夜「仙梦」,只觉若是自己能弥补过往过错、重振大明,那神仙老道说不定还会再次降下神迹,让他彻底痊愈,甚至延寿十数年。
殿内的文武百官见陛下竟真的亲临朝堂,且精神尚可,皆是心头一震,先前的窃语瞬间消散,一个个垂首躬身。
这般沉寂持续了片刻,朱翊钧清了清嗓子,目光扫过阶下群臣,一字一句道:
「朕,要下罪己诏!」
这话如同一道惊雷,猛地炸响在金銮殿中。
满朝文武皆是一愣,随即哗然,不少官员猛地抬头,看向龙椅上的老皇帝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「罪己诏」乃帝王自省过错、告慰天下的诏书,非国之危难、帝王犯下大错时绝不会颁布。
而这位皇帝,可不像是那种反省自身,自认过错的帝王
真有这个心,也不会这么多年不上朝了。
堂中众臣,更不明白,老皇帝这「罪己诏」,罪在哪里
或者说,罪在哪一件事。
当朝数十年,犯的错太多了,数不清
众人窃窃私语之际,朱翊钧又道:「下三道罪己诏!」
「一罪:朕对不起张首辅,当年他辅朕开创中兴之局,劳苦功高,朕却因早年积怨,在他身后施以开棺鞭尸、抽筋剥皮的酷烈手段,寒了天下臣子之心,此为朕之过!」
此言一出,阶下群臣已是面露骇然,连身侧捧著诏书的宣旨太监都僵在了原地,手中的明黄卷轴险些滑落
张居正之事乃数十年前的旧案,虽是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憾事,却从无一人敢在朝堂之上重提,更遑论是帝王亲口认错。
不等众人回过神,朱翊钧的第二道罪己之语已再度响起:
「二罪,朕对不起戚家军!当年蓟州戚家军只因欠饷求赏,便被朕定了谋反之罪,令王保率军屠戮数千忠勇将士,自断大明海疆臂膀,寒了边关军心,此为朕之大错!」
戚家军一案,曾是多少边关将领心中的隐痛,当年便有无数官员冒死进谏,却都被朱翊钧压下。
如今亲口将这桩尘封的血案摆上台面,堂下不少老臣已是眼眶泛红。
「三罪,朕对不起这些年南征北战、丢掉性命的将士!朕为稳固疆域,执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