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府,皇城,奉天殿。
寅时刚过,天色仍是浓稠的墨蓝,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微弱的鱼肚白。
然而,这座帝国的心脏已然苏醒。
巍峨的奉天殿内,巨大的蟠龙金柱在无数宫灯和烛台的映照下,反射著肃穆而威严的光泽。
文武百官身著朝服,按品级肃立丹墀之下,鸦雀无声,唯有衣袍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偶尔压抑的咳嗽。
玉阶之上,那张空悬了许久的九龙鎏金宝座,今日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。
洪武皇帝朱元璋,穿著一身崭新的明黄团龙常服,端坐于御座之上。
他的脸色依旧带著大病初愈后的苍白和清减,但那双眼睛,却比病前更加锐利、更加幽深,如同历经雷霆洗礼后的古井,沉淀著令人不敢直视的寒光与威压。
他的背脊挺得笔直,仿佛那场几乎击垮他的病痛和接踵而来的叛乱,只是磨刀石,将这柄开国之刃淬炼得愈发森冷。
御座之侧,略低一阶的位置,增设了一张较小的、铺著明黄锦垫的座椅。
朱允炆身著杏黄色龙纹朝服,面容清秀,神情恭谨而温和地端坐其上。
这是他首次在奉天殿的玉阶上,参与朝会。
其意义,可谓非凡。
过去一段时日的监国」历练,虽无惊天动地之举,但勤勉克己,处事公允,尤其在文官体系中赢得了不少仁厚贤明」的好评。
此刻,他微微垂眸,双手轻拢于袖中,姿态无可挑剔。
「陛下御体康复,重临朝堂,实乃江山之幸,万民之福!」
众臣山呼万岁,声震殿宇。
老朱只是微微抬了抬手,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大殿:「都平身吧。这些虚礼,省了。说正事。」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黑压压的人头,在几个关键人物脸上略微停留,然后开门见山地道:「北边的乱子,暂时算是摁下去了。」
「燕王、宁王、吴王,还有汤和、铁铉、胡海、张翼他们,干得不错。」
「具体的战报、功劳簿,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尽快核验清楚,该赏的赏,该罚的————也得罚。」
他特意在罚」字上顿了一下,无人知道这罚」是否也包括了某些将在押解途中的逆臣。
「但是!」
他话锋一转,声音陡然沉了几分:「仗打完了,人杀了不少,地方也打烂了。」
「山东、河南、乃至西北边境,多少城池损毁,多少百姓流离失所,田地荒芜,生计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