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幕在歌剧院舞台的暗红色大幕前静静立著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不一会儿,乐池里就传出几声短促的弦音,轻快又滑稽,像有个人忽然在泥泞的湿地上滑倒了。
随后白幕上画面亮起,最先出现的是清晨的巴黎街头:
卡普辛大道上,马车一辆挨著一辆,车夫们挥著鞭子互相叫骂,马匹喷著白气,车轮在泥水里打滑。
画面里的一个胖车夫大声咒骂著什么,他前面的马却突然停下,于是两辆车撞在一起,车厢里的贵妇被晃得歪到丈夫怀里。
随后浮现出一行字幕:【体面的出行,往往从不体面的等待开始。】
大厅里响起了第一阵笑声,就连几位包厢里的夫人也用扇子遮住嘴角,觉得这开场颇有几分《世纪报》上讽刺画的味道。
可是笑声很快变得不那么轻松和愉快了。
画面切到歌剧院门口一一个穿礼服的男爵从马车上下来,刚抬脚就踩进一摊马粪,随即靴底拉出一条滑稽的弧线,人「啪」一下摔倒地上。
他强撑著体面站起来,装作没有发生什么,旁边的侍从却忍不住低头憋笑。
这次的字幕是:【体面常常离马厩只有一步之遥,但有时甚至没有一步。】
拉布雷德男爵脸上一热,立刻怀疑有人在盯著自己,下意识把鞋往座椅下面缩了缩,仿佛刚才下车时靴底也沾了脏东西。
动画继续推进—
一个清洁工人刚把街上的马粪扫进手推车,三辆马车又从路上飞驰奔过,地上立刻多了新的马粪。
清洁工人捏著鼻子,朝马车离开的方向做了个呕吐的姿势。
字幕浮现:【这是巴黎每天都要涂在身上的「香水」。】
大厅里这次笑声少了许多,几个从外省来的贵族夫人皱了皱鼻子,因为她们刚才从车上下来时确实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。
过去这味道属于巴黎的日常,原本没有人会为它羞愧,可一旦它被所有人同时看见,就突然变得难以忍受了。
接著出现的是一间马厩饲料帐单、马夫工资、兽医药费、蹄铁费用————一张张飞到一位富豪面前。
那富豪起初还挺著肚子点头,后来帐单越堆越高,最后像雪崩一样把他埋住,只剩一只戴著戒指的手从纸堆里伸出来。
这次的字幕则是:【富有,不该等于忍受麻烦。】
观众终于又笑了起来,银行家们笑得尤其愉快,因为他们喜欢看别人被帐单压垮,哪怕那别人其实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