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的早晨,除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把人唤醒之外,还有无孔不入的味道,也能提醒所有人「该起床了」。
马粪、马尿、湿草料、烂泥、烂菜叶、各种动物尸体、小锅炉的煤烟————当然,还有发酵了一整夜的塞纳河。
贵妇人们可以用香水遮盖它,但工人、女仆、店员、小学徒和搬运工则只能把它吸进肺里,再把它从生活里咳出来。
可是那辆「没有马的公共马车」驶过以后,巴黎人突然发现了一种新的可能性—
如果这玩意儿普及开,街道臭味的最主要来源,马的排泄物,是不是就可以从此远离巴黎人的鼻腔了?
对于许多巴黎人来说,马车有没有马无所谓,但车辆经过以后有没有粪味,却是每一个鼻子都能判断的问题。
于是,第二天上午九点以后,整个巴黎的报童们都像被电线抽了一鞭子,沿著各条大街狂奔。
「《小巴黎人报》!没有马的公共马车!巴黎的普通人坐进了未来!」
「《费加罗报》!索雷尔先生既卖给夫人们梦想,又卖给工人们时间!」
「《世纪报》!共和国的街道,不应永远被马粪覆盖!」
「《喧哗报》!重大噩耗!巴黎苍蝇将失去繁殖地!」
最后这份报纸卖得尤其好!巴黎人也许不总是热爱进步,但一定热爱别人倒霉。
尤其当倒霉的对象是苍蝇、马粪、车夫或者某个大人物时,他们就更愿意掏出几个生丁,买一份报纸好好笑一笑。
其实《小巴黎人报》的编辑部里,昨天一大早就乱成了菜市场。
总编一边把咖啡往嘴里灌,一边拿红铅笔在稿子上划来划去。
「这句不行,太平淡了!巴黎公共运输的新纪元」?谁看这个?改成公共马车时代的最后一个早晨」!」
「可是先生,这不是模仿昨天晚上私人电车的GG词吗?今天早上这个是公共有轨电车————」
「读者不会在乎!他们只会记得这句话!再加一句—10生丁,就能买到电气时代第一张公共电车票」!」
「第一张不准确,布莱顿那边好像也有电气铁路————」
「布莱顿?」总编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顿,「布莱顿那就是条海滨观光线路,不在市区,也不售票!我们是巴黎!巴黎懂吗?
巴黎人今晨坐上了没有马的公共车!这才是新闻,不需要搞成给工程师看的发明年鉴!
「」
坐在角落里的编辑很委屈,他昨天晚上才从一堆旧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