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氏早就习惯了丈夫出海归航,哪次出海都有可能有去无回,但这回是真要一去不返了。她眼圈通红,紧紧攥著丈夫的衣角,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一般。
王景和把儿子小海龙紧紧抱在怀里,难舍难分。
小海龙才五岁,还懵懵懂懂,只觉得爹的胡茬扎脸,小手推著他的腮帮子,不让他靠那么近。王景和亲著儿子的小手,哽咽叮嘱道:「在家听你娘的话,好好读书走正路,将来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……还有,别忘了爹。」
小海龙似懂非懂地点头,伸手揪了揪王景和的胡子,奶声奶气道:「那爹早点回来,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………
「嗯……」王景和点点头,终于忍不住泪珠滚滚。
陆氏也哭了起来,不知第几遍问道:「能不能不去?」
「不能。」王景和摇摇头,神情复杂地看著妻子。
他因为陆家的缘故恨她,但她跟自己一样,也是个工具人而已……
而且事到如今,那些都不重要了,他抬手替妻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,喉头滚了滚,只说出一句:「家里劳你费心了。」
陆氏别过头去,用帕子擦干泪,嘶声道:「放心吧,我一定会把小海龙拉扯大的,让他娶妻生子,给你延续香火。」
「多谢。」王景和重重点头,这时候身后又响起了催促声。
他使劲亲一口儿子,便将小海龙交给了妻子,然后翻身上马,一去不回……
一行人马浩浩荡荡,次日来到天津大沽口时,正赶上早潮初涨。
港湾内,海运船队早已升桅待发,使团也将随船队南下。
毕竟是出使,朝廷的体面还是要有的。苏录特地拨了两艘形制阔大的广船作为使团的座驾,还将船身漆成大明官船的赭色,舷侧立著披甲执刀的锦衣校尉。
杏黄色的带斗大旗在海风中猎猎招展,上书七个黑色大字一一钦差南洋宣谕使!
苏录亲手执壶,为使团成员各斟满一碗壮行酒,目光一一扫过张璁、王景和等人,朗声动情道:「此番出使,海路迢遥,风波难料,我代表皇上,祝各位一帆风顺,百务皆谐。望诸君恪尽职守,不辱所托,重振我天朝声威于万里南洋。我与皇上在京中,静候各位捷报!」
众人皆一脸慷慨,齐齐端起酒碗高声应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