豹房,腾禧殿,东暖阁。
紫铜圆锅内,文火煨炖著肥嫩鲜腴的盐池羊肉,又添冬笋、淮山、鲜蘑、枸杞同煨,香气醇厚浓郁。把豹山上的豹子都馋得不断低吼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朱厚照端著个麻酱碗,一边大快朵颐,一边含混道:「可把老子饿坏了!整整一个白天啊一一老子今年都不想再上朝了!」
「陛下辛苦了。」苏录也从陪吃午餐挪到了陪吃晚膳。
「不辛苦,坐一天而已,我又没痔疮。」朱厚照一口气吃下半扇肋排,这才没那么饿了,扯过片黄巾,胡乱擦擦嘴道:
「你才是要去啃硬骨头的。看那帮文官的反应,这回真戳到他们肺管子了。」
「有陛下在前面顶著,臣无所畏惧。」苏录微微一笑。
朱厚照放下黄巾,看著他,神色郑重了几分:「咱哥俩这回是真捅马蜂窝了,整个大明的缙绅,都得把咱们当成眼中钉。」
「回避问题永远解决不了问题。」苏录的声音平静却坚定,「像咱们这样君臣一心、毫无保留的局面,一百年可能都不会再有了,我们不解决还要留给谁解决?」
「说得好!我们不解决兼并,就只能留给改朝换代解决了!」朱厚照百无禁忌道,说著重重一拍苏录的肩膀,「你放心,朕绝对不会做宋高宗,你也绝不会成为岳武穆。」
「慎言,这话可不兴乱说。」苏录无奈道,心说你丫洗手了吗?
朱厚照满不在乎地笑笑,转而关切问道:「你真的要亲自去霸州?那地方刚打完仗,余匪还没肃清,到处都是乱兵和流民,太危险了。你坐镇京城指挥还不行?」
「怕是不行。」苏录摇了摇头,语气十分坚决,「此番均田关系太重大了,我必须亲自从头到尾来一遍,才能心中有数。知道问题在哪里,应该怎么解决,光在京里看报告听汇报,很多情况都没法掌握的。」「你反正总有道理……那京里这一摊子怎么办?」朱厚照担心道。
「陛下放心。」苏录笑道:「这两年,詹事府上下已经很成熟了,离了我一样转。再说还有师公在京里坐镇,内阁和六部都有咱们的人盯著,出不了岔子。真有什么急事,八百里加急,一个时辰就能到霸州。」「年底之前能回来?」朱厚照又问。
「能。」苏录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。
「好吧,准了。不过咱得说好了,你可不许逞能,到了地方上,安保也绝对不能降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