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箭雨,有时只是零散的几支冷箭,却足以令整支队伍瞬间紧绷。
汉军不得不一边推进,一边布阵护卫。
白日行军,夜晚列阵。
岗哨层层设立,火光点点相连。
几乎没有一刻是真正的安宁。
许多士卒,甚至未曾见到大宛主力的身影,便已在这漫长的消耗中倒下。
有人倒在路旁,被简单掩埋;有人连掩埋的机会都没有,便被风沙渐渐吞没。
正因如此——
当主力终于逼近大宛之时,这支军队,已不再只是“兵锋之利”。
更是意志之极。
那是一种被反复淬炼之后的冷硬。
是将疲惫、恐惧、痛苦一层层压下,只剩下“前进”这一件事的纯粹。
而当这样的军队,真正出现在城下——
恐惧,便不再是抽象的情绪。
当恐惧在大宛城中蔓延,当绝望逐渐吞噬人心——
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权臣,终于不再争执、不再观望。
但就在数日前——
他们还站在高墙之上。
彼时的城楼,依旧庄严而稳固。
高墙厚重,城垛森然,远方的地平线被他们尽收眼底。
他们俯瞰着那支尚在远方的军队,神情冷漠而自信。
“不过远来疲兵。”有人轻描淡写地开口。
“纵有锋芒,也不过强弩之末。”亦有人低声嗤笑。
他们相信时间。
相信距离。
相信这片广袤荒原,会替他们完成消耗与筛选。
他们甚至曾计算——
敌军能有多少人真正抵达?又能剩下几分战力?
然而现实,比一切推演都更加冷酷。
第一道防线被撕开之时——
他们尚能自持。
有人仍在争辩,有人仍在坚持原有判断,认为不过是前线失误。
第二道城寨陷落之际——
动摇,开始蔓延。
传回的战报不再整齐,言辞间开始出现混乱与急促。
败退的士卒带回的,不只是消息,还有恐惧本身。
而当汉军主力压至城下——
攻城器械一架架竖起。
投石机的阴影笼罩城墙,战鼓如雷,声声震入胸腔之时——
一切侥幸,被彻底击碎。
城中开始混乱。
街巷之间,百姓奔走,议论纷纷;
贵族府邸之中,灯火彻夜不熄,争论、斥责、推诿此起彼伏。
有人主张死守,有人主张议和。
但随着城外战鼓一声声逼近——
恐惧,终于失控。
在生死面前,一切尊严与骄傲,都显得如此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