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旁,小朱祁镇怔怔抬头。
他已能记事,甚至已学过部分史书,自觉聪慧敏锐。
此刻他看着父皇,忍不住轻声开口:
“父皇……您不是说……未来要教我帝王治理?”
“您常说朱祁钰愚鲁,也不喜他。母亲说,我才是该登大位之人,唯有皇帝,才需学治国之术。”
他天真地复述着母亲的话,却没有意识到——
每一个字,都如刀尖一样戳进父皇的心。
朱瞻基的神色霎时骤冷。
眼底杀意骤然沸腾。
“你母亲常如此教你?”
小朱祁镇被那锐利至极的目光逼得踉跄后退,双肩颤抖。
“是……不……不是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,泪光在眼眶打转——他真的不懂,为什么父皇忽然变得如此恐怖。
那些曾经对他慈爱的朝臣,也用奇异的、试探的、甚至带着怜悯的目光望着他。
那样的眼神,让幼小的他浑身发冷。
脊背发冷。
骨髓发冷。
好似整个世界都在与他缓缓疏离。
朱瞻基猛地伸手捏住他脸颊,怨意滔天。
“你知否为何未杀你?
你回告你那糊涂的母亲,并非因区区父子情分!”
“而是朕要亲眼看你如何走完此生,让你在生命终点承担你应受之罪,而后永堕沉沦!”
朱瞻基余光瞥向天幕变化,只觉心脏骤停。
他已有隐隐猜测,不敢深想,哪怕只是触及一隅,也已怒气冲天。
“朕原以为土木一役,二十万将士断魂,天子引贼作向导已是世间之最恶,不想你至那时竟仍苟活!
快说,你之后还要做什么?你究竟打算如何?难道真要让大明生灵涂炭至尽?”
朱瞻基仰天暴怒。
天幕之上,字迹浮现。
【光阴荏苒,六载转瞬,朱祁钰卧病在榻,病入沉疴。】
【此刻,朱祁镇联袂徐有贞、石亨、曹吉祥诸臣,共谋震动朝野的夺门之变,再夺帝位。】
【徐珵昔因倡议南迁,被于谦痛斥,自此仕途受阻,怨恨盘桓已久。】
画面展开。
“劝南迁者,可斩!”
于谦堂前的一怒,使徐珵立失公望,群臣冷眼相向,顷刻便成众矢之的,被视为畏敌懦夫。
受尽排挤的日子里,徐珵怨火日盛,常缩身阴暗角落,满目怨毒地看向于谦,将所有恚意尽付其上。
“得势必杀你!”
“石亨此人,不过小人尔。”
在北都大战前,石亨曾率军惨败,全军覆没,仅他侥幸返还,饱受冷讥热嘲。
然而在坚守北都之际,于谦依旧力排群议,将重担授予于他。
事实证明,于谦目光如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