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黯、王韶、苏辙等人所乘坐的船终于抵达了明州定海港。
明州市舶司早已接到枢密院行文,提举市舶司蒋之奇亲自带了医师和担架在码头等候。
船靠岸时,贾黯仍躺在舱中,面色灰败,气息微弱,但所幸毒势未再恶化。
蒋之奇将他安置在市舶司馆舍,又请了明州最好的医师日夜看护。
郑文和金悌则被安排在市舶司另设的客馆中,名为「款待」,实为「暂留」。
蒋之奇得了陆北顾的信儿,知道该如何处置......不必怠慢,但也不必急于送他们去开封,让这两位高丽使臣在明州等上一等,一来是令其不晓得大宋的态度,其自会有忐忑不安之感,二来是感受感受大宋的港口是何等繁华,商船是何等如织,水师是何等雄壮,自会生出敬畏之心。
在他们等待的这段时间里,开封城内也是事情不断。
富弼刚回朝,正式担任枢相,而原枢密使曾公亮则进了政事堂,升任集贤殿大学士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,即集贤相。
然而没过几日。
宋庠在政事堂议事时,话说到一半忽然扶住案角,面色煞白,额上冷汗涔涔而下。
官家派去的御医诊过之后,说是「积劳成疾,肝风上扰」,开了几剂平肝潜阳的方子,嘱咐静养半月。
官家特遣内侍赐药,又准了假,命他不必赴省,在家理政即可。
而政事堂日常事务暂由韩琦代摄,说是「代摄」,其实就是让韩琦临时主持工作。
这道口谕一下,朝中顿时又是一阵暗流涌动。
陆北顾赶到宋府时,天已擦黑。
宋庠半躺在榻上,身上搭著一条薄毯,面前矮几上搁著一碗尚未动过的药汤,汤面已凝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他明显更瘦了,颧骨愈发突出,眼窝深陷,唯独那双眼睛仍是清明的,甚至比平日更亮了几分,大约是忽然能歇下了,反倒养出了一点精神。
「老师。」陆北顾在榻边锦墩上坐下,目光扫过那碗凉透的药汤,「药凉了,让人去热一热。」
「不必。」宋庠抬手制止,「叫你过来,不是为了让你看老夫喝药的。」
陆北顾正襟危坐,等著他往下说。
「韩稚圭代老夫主持政事堂议事。」宋庠缓缓道,「他头一桩事,便是面圣,打算命屯田郎中徐亿、职方员外郎李师锡、屯田员外郎钱公纪前往陕西诸军、州,将百姓登记为义勇。」
陆北顾眉头微皱,听著宋庠说。
韩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