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唉,不瞒你说。」王璋压低了声音,「如今的河北官场,岂止是不太平?简直是一锅滚油,我待在那里,日日都觉得心惊胆战。」
「竞至如此地步?」
陆北顾惊讶道,甚至下意识地觉得对方可能有些夸张了。
「此前李都转运使与吕知府之间的姐龋你可听过?」
吕知府,指的是真定知府吕溱,他本是景祐五年的状元,按理来讲仕途应是非常顺遂的,可惜他早年卷进了「废纸案」里,跟王益柔、苏舜钦等庆历新政的中层支持者一同被贬边远州、军。
但也正因如此,吕溱与富弼、欧阳修的关系相当不错,尤其是跟欧阳修之间..…欧阳修曾写过《举吕溱自代状》荐举吕溱接替自己知制诰的位置,甚至欧阳修还为吕溱之父撰写了墓志铭。
「听过,我在雄州的时候便略有耳闻。」
王璋警觉地四下扫了眼,尽管书房内只有他们二人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:「此前还只是关系不好,今年李都转运使跟这位吕知府已然是彻底撕破脸,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!双方剑拔弩张,再无转圜余地。」
陆北顾闻言,面色也凝重起来。
这种封疆大吏之间彻底闹翻可不是小事,必然震动朝野。
「竞已如此激烈?所为何事?我竞未曾听闻。」
「李都转运使弹劾吕知府的奏疏,应该是今天刚刚由转运使司的官员递进京送入银台司的。」王璋凑近些,道:「弹劾的罪名极为严厉,称吕知府指使心腹属官,挪用府库公款做买卖从而中饱私囊,还说他擅自取用官仓的米和官府的酒曲私自造酒贩卖,此外,更有收受下属官吏及富商巨贾馈赠等诸多劣迹,条条都是足以丢官罢职,甚至下狱问罪的大过!」
陆北顾听得心中凛然。
挪用公款、私造官酒、滥收馈赠,这些罪名若坐实,吕溱的仕途恐怕就到头了。
实际上,在官场里,这种一点退路都不给对方留的弹劾,一旦出现,就说明双方的矛盾已然到了极为尖锐的程度。
就在这时,陆北顾忽然想起了刚才去拜访欧阳修,其桌上放著的那封拆开的作信...那封信,会不会就是吕溱的?
而如果李参的目的,是借著打击吕溱,来报复富弼当年指使郭申锡弹劾他,那张玉案是否背后真的有可能是有人故意设计呢?
若是如此,就意味著李参同样对宋庠当年指使张伯玉弹劾他一事,进行了报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