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北顾的目光掠过老畦夫粗粝如树皮的手掌,放缓了声音,试图让语气显得更平和些:「老丈,在这盐池劳作,一年到头,能得多少工钱?每日需劳作几个时辰?」
那老畦夫身子微微一颤,头垂得更低,双手搓著破旧的衣角,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「唔....这个...」,却不成语句。
而后,他飞快地擡眼看了一下陆北顾身旁那位身著绿色官袍的陈监官,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目光,只反复念叨:「都好,都好...」
陈监官见状,立刻上前半步,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,代为答道:「回陆判官的话,这些畦夫皆是世袭的盐户,工钱嘛,皆是按日计酬,每日八十文,足额发放,从不拖欠,至于劳作时辰,亦是遵循古制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中间亦有歇息吃饭的时候,断不敢过于劳累人力。」
见老畦夫问不出什么来,他又问盐监官员道。
「这样的一方盐畦,能产多少盐?」
「好教陆判官知晓,盐产丰歉亦需仰赖天时。」
陈监官解释道:「若是雨少,多时可达两千多席;若逢雨水稍多,卤水稀释,则产量锐减,少时只有一千多席。」
大宋盐制,解池盐务采用「盐席」作为计量单位,而一席盐的重量,用现代的斤来算就是116.5斤。随后,陆北顾又找了其他几名畦夫,而这些畦夫无一例外,见了他都不敢言语,显然已经有人事先严厉叮嘱过他们,不得在任何上官面前妄言。
明面上没问出什么来,离开盐池,陆北顾又视察了附近的盐仓。
仓廪森列,规模宏大,一眼根本就望不到头。
陆北顾看过卷宗,解池监现有贮盐3276庵,总重3.88亿斤,折合每庵贮盐约1.18万斤。其实只看数字,也可以想像得到,这究竟是何等庞大的规模。
实际上,解池的盐产量占大宋全国盐产量的百分之四十以上,而生产成本每斤仅0.2-0.3文,官价却卖到了每斤39文。
换句话说,摆在他面前的,是理论价值1513.2万贯的天量财富。
如此恐怖的利益,就如同一座又一座明晃晃的金山一样,而负责监管的人却只是些微末小吏,怎么可能不监守自盗呢?
说实话,就算解盐监的这些人在他面前赌咒发誓没有贪墨,陆北顾都是不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