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文书送达陆北顾的值房时,他正在翻阅赵汴寄来的信件。
李振捧著文书进来,面色发白,嘴唇翕动,却说不出话。
陆北顾放下手中的信件,接过文书,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行行工整的字句。
「知道了。」
他将文书搁在案头,甚至没有多看一眼。
「知谏」
「该做什么做什么。」陆北顾语气平淡,「另外,替我告知卢广宇、朱南星他们,这段时日各自闭门读书,静候消息。」
「是。」李振躬身退下。
陆北顾走到窗前,推开窗扇。
庭院里的那株老树,新叶已舒展开来,嫩绿可喜,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啁啾,全然不知人间烦忧。「待勘」这两个字意味著禁锢,意味著前途未卜。
但也意味著,他暂时从谏院那纷繁复杂的日常事务中抽身出来,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思考,去准备。他转身回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素笺,提笔蘸墨,给赵汴写回信。
信中,他不再询问广南情势,赵汴此前所告已足够详尽。
他问的是交趾李朝内部的权力结构,李日尊与太保李常杰的关系,交趾军力部署、战法特点,乃至富良江、如月江等关键地域的水文地理详情。
信写罢,用火漆封好,寄了出去。
做完这一切,他重新坐回椅中,闭上眼。
脑海中,一幅巨大的地图缓缓展开,北起桂州,南至交趾升龙府,东临大海,西接大理,邕州、宜州、钦州、廉州、广州.....这些地名如同有固定位置的棋子般在脑海中一一浮现。
而关于官家身体的消息,很快也从禁中正式传出。
经过孙兆、单骧以及诸多名医的合力诊治,官家赵祯终于从这次凶险的心疾发作中挺了过来,虽然龙体依旧虚弱,需长期静卧,严禁劳神动怒,但至少性命无虞,神志也恢复了清明。
因官家龙体康复,首相宋庠率百官到东上阁门呈上表章祝贺。
然而废后之议的争论并未停歇,反而因为官家病情稳定而变得更加激烈,朝堂里稍有分量官员几乎都卷入到了这场纷争之中....就在「废曹立苗」争吵的愈发激烈之时,更南边,一场风暴正在迅速酝酿,其猛烈程度,将远超所有人的预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