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祯当先入座,众人按排序依次落座。
乐工奏起《万岁升平乐》,笙箫琵琶,清越悠扬,赵祯命内侍斟了三杯酒,起身走到宰相们面前。「朕将这天下托付给三位,心中是放心的。」
这话说得极重,宋庠、韩琦、庞籍都不敢接酒,赵祯却执意让内侍将酒杯递到三人手中。
三人这才接过,一饮而尽。
殿中诸人见此情景,皆是心中感慨,官家今日先是赐字,后是赐酒,对宰相们的倚重之情溢于言表。只是这倚重之中,又似乎藏著些许别样的意味。
一像是在托付什么,又像是在告别什么。
赐酒毕,宴席开始,酒过三巡,渐入佳境,赵祯坐在御座上举杯向众人示意。
「今日君臣同乐,不可无诗,朕先作一首,诸卿可依韵唱和。」
说罢,他略一沉吟,便吟出一首七律。
「琼露初霁晓光寒,宝阁炉香绕玉銮。
共仰先谟瞻翰墨,更欣同德醉盘桓。
冰渐渐泮春机近,梅蕊初含瑞气攒。
愿得年年如此日,君臣长相尽清欢。」
诗成,众臣皆抚掌称善,随后各有应和,不过并无佳作,都是歌功颂德的应制诗。
赵祯对身侧侍立的翰林学士王珪道:「今日诸臣唱和,可汇编成集,王卿便为朕撰写诗序,刻石立于宝文阁中,以纪此盛。」
王珪躬身领命。
宴席间气氛愈加热切,不少大臣饮酒后面泛酡红,言语间也少了拘谨,直至正午方散。
众臣谢恩出宫时,步履已见踉跄者不在少数。
陆北顾走在后面,冷风一吹,酒意已然醒了大半,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阙,飞檐上的积雪闪著刺眼的光。
一个时代就要结束了,老臣渐凋,新人未起,而官家的身体,只怕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糟糕。这个看似花团锦簇的太平盛世,究竟还能维系多久?
按照惯例,今日是除夕,各衙署已经不当值了,所以他也不必回谏院。
宫门外,各府马车早已候著,陆北顾登上自家的马车,车帘垂下,隔绝了外间的寒气。
车轮碾过积雪的街道,发出咯吱轻响,酒楼茶肆传来喧哗声,孩童在巷口堆雪嬉戏,还不乏有爆竹炸响。
年关马上将至,市井间早已弥漫起了浓浓的过年气氛。
家里也已经挂起了喜庆的灯笼,裴妍听得门响,亲自出来迎他,知道他今天上午肯定要喝酒,故而还煮了醒酒汤。
正堂里,陆语迟跟陆言蹊正在写私塾先生留的课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