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日里水灵灵的小白菜、顶花带刺的黄瓜,如今全不见了踪影。
几个菜摊子上,稀稀拉拉地摆着几捆蔫了吧唧的韭菜,还有几筐带着泥土的萝卜。
“两文钱?”
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妇人,捏起一根只有手指头粗细的干瘪萝卜,满脸不可置信,“这玩意儿,以前喂猪都没人要!你敢卖两文钱一斤?!”
卖菜的小贩蹲在地上,愁眉苦脸地把萝卜抢了回来。
“大娘,您别嫌弃。这萝卜还是我从城外三十里的地里刨出来的。”
小贩叹了口气,指了指城门口的方向。
“现在城外乱得很。流民遍地,见到吃的就抢。运菜的牛车都不敢进城了!这几筐萝卜,那是冒着被人打破头的风险运进来的!”
“嫌贵?再过两天,您连树皮都未必啃得上!”
更远处的“瑞蚨祥”绸缎庄,那是京城最大的布行。
此刻,柜台前围满了花枝招展的贵妇人,可掌柜的脸上却比哭还难看。
“没了,真没了!”
掌柜的拱着手,对着一位满头珠翠的夫人连连作揖。
“夫人,您就是把店砸了,我也变不出那‘流云锦’啊!”
“胡说!”那夫人柳眉倒竖,“上个月我来,你这库里不是还堆得满满当当的吗?”
“那是上个月!”
掌柜的一拍大腿,急得直跺脚。
“咱们这好料子,那是苏杭产的!是走运河上来的!现在运河被镇南王封得死死的,连只鸟都飞不过来!”
他随手扯过一匹粗布,满脸苦涩。
“现在库里剩下的,就只有这些北地产的粗麻布了。您要是做衣裳……要不,凑合凑合?”
“粗麻布?!”
那夫人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,一巴掌拍掉了那匹布。
“那是给下人穿的!你也敢拿来糊弄本夫人?!”
掌柜的也不恼,只是弯腰捡起那匹布,拍了拍上面的灰,幽幽地说了一句。
“夫人,您别看不起这麻布。”
“再这么封下去,别说流云锦,就是这粗麻布,怕是也要涨成绸缎价了。”
夫人愣住了。
她看着这满店的萧条,看着街面上为了抢一捆烂菜打得头破血流的百姓。
那股子一直端着的贵气,终于在这个瞬间,裂开了一道缝。
恐慌,顺着这道缝,钻进了骨子里。
没米,没肉,没菜,没布。
这座繁华了百年的玄京城,就像是一个被掐住了脖子的巨人。
虽然还没死。
但那窒息的感觉,已经让每一个人,都喘不上气来。
徐州刺史府,内书房。
檀香袅袅,却压不住案几上那一堆铜钱散发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