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啷!”
一声脆响。
一名年轻工匠在脱模时手稍微重了点,那一树刚冷却的铜钱,竟然直接断了两根枝杈,十几枚铜钱掉在地上,摔成了两半。
“这是什么狗屁钱!”
年轻工匠骂了一句,捡起半枚残币,手指一捏,那是脆生生的断茬,里面全是惨白惨白的铅色。
“这玩意儿也能叫钱?还没我在河边捡的瓦片结实!”
“嘘!小点声!”
旁边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工匠瞪了他一眼,警惕地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巡视的监工,压低了嗓子。
“嫌脑袋在脖子上长得太稳了?”
老工匠接过那把残币,熟练地扔回回炉的筐里。
“上面要的是数!是数!懂不懂?”
他指了指墙角堆积如山的成品。
“只要是个圆的,中间有个眼儿,那就算钱。至于能不能用……那是皇上操心的事。”
年轻工匠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,一脸的不忿。
“这钱造出来就是害人的。”
他凑近老工匠,语气里满是委屈。
“师父,昨儿个发饷,发的全是这种新钱。我去东市买烧饼,本来两文钱一个,那卖烧饼的老李头一看我给的是这钱,脸拉得比驴还长。”
“怎么着?”老工匠手里不停,把一勺铜水浇进模具。
“怎么着?他让我拿十文钱换一个烧饼!”
年轻工匠气得手抖。
“他说这钱含铜量太低,要是以前那种黄亮的老钱,他认。这种……他说也就比废铁强点有限。”
“十文换两文……”
老工匠叹了口气,把模具盖上。
“这还算那老李头厚道。”
他看了看周围,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如今这京城里,稍微大点的字号,明面上不敢拒收这‘大玄通宝’,那是杀头的罪。可私底下……”
老工匠伸出三根手指,晃了晃。
“三成。”
“不管是买米还是买布,拿这种新钱去,人家就按旧钱的三成给你算账。”
“你这一吊钱,看着是一千文,实际上……也就值个三百文。”
年轻工匠愣住了,看着手里刚铸出来的那枚热乎乎的铜钱,只觉得烫手。
“那……那咱们没日没夜地干,图个啥啊?”
“图啥?”
老工匠冷笑一声,目光穿过窗户,看向那座灯火通明的皇宫方向。
“图那位爷高兴呗。”
“咱们就是干活的命。只要这炉子里的火不灭,咱们就得把这堆‘垃圾’,源源不断地造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