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离世后，周远开始梦见他从未见过的图书馆。
第一次是在葬礼后第三夜。他站在一片黑暗中，头顶忽然亮起暖黄的光，照亮了四周望不到尽头的书架。每一本书都散发着微光，像无数只安静的萤火虫栖息在木架上。
他随手抽出一本。封面上没有书名，翻开后只有一行字：“2003年7月14日，他在雨里站了四十分钟，等一辆永远不会来的公交车。”
记忆像潮水涌来。那天他十岁，父亲说好来接他却爽约。暴雨中他数着雨滴砸在水洼里的涟漪，数到第两百三十七个时，母亲骑着电动车出现，雨衣裹着他，后背却湿透了。
醒来时枕头是湿的。周远坐在床边发呆，窗外晨曦微露。他记得那个傍晚，记得母亲冻得发紫的嘴唇，却忘了她后来说过什么。而在梦里，他翻到下一页，上面写着：“她说，‘对不起，妈妈来晚了。’他说，‘没关系，我知道你会来。’”
第二夜他熟练地穿过书架。这次的书更薄，翻开只有一句话：“2015年3月2日，她藏起了化验单。”
那是他出国留学前一天。母亲做了满满一桌菜，笑着说终于要送走这个烦人精了。他埋头吃鱼，没注意到她右手不时按一下胃部。半年后视频通话，她瘦了很多，却说是减肥成功。又过了三个月，他收到病危通知。
周远在书架间奔跑，想要找到更多关于母亲的记录。每一本书都是一个瞬间，他翻得飞快，那些被日常淹没的细节在纸页间复活——她凌晨五点起来熬粥的背影，她站在校门口张望的身影，她说“没事，你忙”时的笑容。
但他始终找不到母亲自己的书。直到第七夜，他终于在图书馆最深处的角落里发现一本没有灰尘的册子。封面上是母亲年轻时的照片，扎着两条辫子，笑得像春天的油菜花。
他颤抖着翻开。
第一页：“1987年9月1日，她成为村里第一个考上县中的女孩。父亲说，丫头读那么多书做什么。她没说话，第二天凌晨走了二十里路去报到。”
第二页：“1995年6月12日，她放弃了保送师范的机会。弟弟要上大学，家里只能供一个。她把录取通知书压在箱底，去工厂做了流水线女工。”
第三页：“1999年11月20日，她生了一个男孩。护士抱给她看时，她哭了。她说，这个孩子一定要读很多很多书。”
周远一页页翻下去。他看见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