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文白看着即将归档的报告,突然就想到了当时长安用来说服他的那段话,她当初能孤身炸毁敌舰,如今就能一锅端了这么多敌寇。
最重要的是,当初在金陵城外的陡坡下,他们的确没有发现长安的遗体,虽然他在授勋仪式上借此事发难,但并不妨碍他心中一直有怀疑。
如果长安真的还活着,并且依旧活跃在对敌斗争的最前沿,那么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。
军统不过是恰逢其会,冒领了这份天大的功劳,而真正的利刃依旧隐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。
张文白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猜测,将面前这份记有烈士周长安的报告默默归档,盖上了机密文件的印戳。
他知道,在这片波诡云谲的战场上,多一个像长安这样的同志在暗处行动,对抗战大局而言,绝对是一件幸事。
“当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!”春祥靠在船舱门口,看着滔滔江水感慨。
船舱外江水奔流,昼夜不息。
春祥那句感慨在潮湿的空气里飘散,却像一枚冰冷的针,刺进长安的耳膜。
长安垂下眼睫,目光落在书页上,字迹却一个也未入脑。
同她比起来,春祥可以说是南方局的元老了,跟着李知凡同志几经危难,任谁也不会怀疑他的信念。
长安也没意识到,确切来讲,是这次行动之前根本就没有怀疑过,因为那时候的春祥,对内对外一直用的是孔桥之名。
还是在去沪市的船上,他扮作长安的管家,也是要用化名,在下船遭遇盘查时,长安才听到他自报家门说出了春祥二字。
春祥……这个名字,在她所知的那段染血的历史脉络里,最终将刻在叛徒的耻辱柱上。
他与日特勾结,导致的将是沪市地下组织几乎毁灭性的打击。
而现在这根毒刺,就安然站在她的面前,甚至刚刚与她并肩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行动。
此时的长安看着春祥的背影,心里一片沉重。
这次针对南部襄吉的斩首,以及顺势端掉特高课老巢,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。
包括那刻意留下的指向军统的军统制式武器碎片,也包括那在敌人搜查视线里巧妙掠过的与李士群的合照。
李士群是谁,是中统投敌的巨奸,与军统势同水火。
若敌人依据合照顺藤摸瓜,逻辑上更应怀疑她与中统残余或李士群系统有关,可对方却放过了这条线索,在戴老板出来承认此事之前,就认准了是军统所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