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贩们高声叫卖着申报,头版标题居然还是和平未至绝境的争论,穿着绸衫的商人提着皮箱,与同伴谈论着交易所的行情,一群学生从她面前跑过,留下了充满青春的笑声。
这一切繁华的琐碎的鲜活的日常,像一层薄薄的琉璃,覆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。
只有长安知道,十七天后这里将变成什么样子。
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几乎能听见历史沉重的齿轮正一寸寸碾过,要将这琉璃般的日常碾得粉碎。
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她无法说出即将发生,可还未发生的一切。
早在琴岛之时,她曾试着给韩向方写信,将记忆中的事情和盘托出,但笔尖始终写不出一个字。
长安尝试了一切的办法,换了所有能用的工具,甚至还试着石刻,却都未成功。
她又回到空间去写,尝试着再次复印,可等一出来,照样是白纸一张。
以至于她在炸了三艘日舰后,还无法离开琴岛南下沪市,就是为了等日军定好之后的部署,然后再偷出来扔给韩向方。
长安知道,这是不允许她的“预知”,只能容许她将已经成文的计划送出去。
她仿佛被留在了这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里,成为唯一的知情者,眼睁睁看着一场注定到来的悲剧缓缓拉开帷幕。
一种无力感像冰冷的黄浦江水,瞬间淹没了她。
长安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是七月底沪市特有的温润气息,混杂着煤烟与玉兰花的味道。
她走出车站,融入人潮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倒计时的秒针上,嗒,嗒,嗒。
离那个血肉横飞的日子,又近了一秒。
发财看出了长安的悲痛,贴心道:“长安,你放心,我会一直盯着它们的,等作战计划一出来,我就立刻来告诉你。”
“你别怕,都来得及。”
长安点头,“去吧。”
发财离开后,长安陷入到一种更加磅礴的无力和迷茫之中。
在前来的火车上,长安就已经思索了数日,无论是从国际大环境来讲,还是从日寇多年的狼子野心来看,沪市所面临的危机是避无可避。
这里是必争之地,仅靠她一个人的能力,是无法彻底改写历史的。
她甚至考虑过远渡东洋去刺杀,但在历史大势之下,哪怕天皇死了,估计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,毕竟死了这一个,还会有下一个,可沪市的危机已经近在眼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