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麾下的旧部,被分化瓦解,或贬或杀,无一善终;他拼尽全力打下来的疆土,被那些庸碌之辈一寸一寸败出去,拱手让人;他生前举荐的将领,要么被贬谪到荒无人烟的边疆,要么惨遭奸人杀害,含冤而死。而史馆为他写好的那三千字列传,在党争的混乱之中,被人从档案架上抽了出来,随手扔进了火盆,烧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焚毁之前,一个曾受他恩惠的小吏,趁着混乱,偷偷撕下了列传开篇的第一行,小心翼翼揣进了袖子里,才留了一丝痕迹。”
“那一行,便是这七个字——少从军,勇冠三军。”
“所以,后来人考据这段历史时,只能凭着民间口口相传的零星事迹拼凑,正史里便再无半分详细记载。当然,据说也有楚临齐自己推波助澜的意思,他那些同乡旧友,感念他的恩情,也遵循他的遗愿,悄悄帮着抹去他存在过的痕迹,不让他的名迹,再扰了后世。”
许舟站在原地,面色无悲无喜,眼底却像蒙了一层薄雾,看不真切情绪。
生前横扫乱世、功震朝野,死前却甘愿自毁名迹、隐去一身荣光。这份心性,要孤傲到何种地步,又要通透到何种地步,才能做到这般地步。
他把后世所有将士的勇气,看得比自己的青史留名更重;他把那些素未谋面的后来者,小心翼翼护在了自己锋芒的阴影之外,不让他们因自己的威名,负重前行。
可心底深处,一团迷雾却死死缠绕着他,挥之不去。
他本不是此世的魂灵。自地球跨越而来,分明是这世间的无根之客,无牵无绊。他的根不在这片土地上,不在大玄,不在楚临齐五百年前踏过的每一寸山河,更不在这满世的烟火与战乱里。
可为什么,偏偏是他,在此世,会有楚临齐这一段前世?
是那个在他穿越之前,曾在这具身躯里活过的人,留下的印记?还是他自己,这个跨越了不知多少岁月、不知多少世界壁垒,最终漂泊至此的人,本就与楚临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?
他不知道,也想不明白。
可这话,他没法问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