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草、兵符、调令,每一样都被死死拖延、百般阻挠。
军令彻底不通。
楚临齐发出去的命令,有的半道就被截下,有的送到了地方,却没人敢执行,还有的执行到一半,就被一道莫名其妙的指令叫停。
援军也被死死绊住,最近的援军,距他不过三日路程,可那支援军接到的命令,却是原地待命,不得擅动。
东线的主力早已深入战场,和狄人的佯攻部队缠在一起,根本撤不出来;即便拼尽全力撤出来,从东线赶回北境,最快也要七日。
七日时间,足够十三万狄骑,踏平他脚下这片土地了。
楚临齐手中,能即刻调动、奔赴前线阻敌的,只剩一万五千骑兵。
一万五千,对十三万。
分明是以卵击石。
许舟立在半空,依旧是个局外人。他动不了身子,试着抬抬手,意志像伸进了一团松软的棉花,浑身的力气都落了空;想开口呼喊,喉咙里空荡荡的,连一丝气流的震动都感受不到。他只能顺着楚临齐的目光,一同望着那片苍茫无垠的北境荒原。
风沙猎猎,吹得甲叶叮当作响。
他心里再清楚不过,这又是一场梦。和从前那些梦一样,他只能看着,只能感受着,什么也做不了。
无从插手。
他试过的。方才大军开拔时,他看见一个年轻骑兵从马背上摔下来,急着想要喊住旁人,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更无从更改,即便能出声,这也是五百年前的旧事了,早已尘埃落定,再无更改的可能。
风沙依旧猎猎,拂动着甲叶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楚临齐披着重甲,手握长枪,立在荒原唯一的高岗上。这高岗不过数丈高,却能将整片战场尽收眼底。脚下是枯黄的野草和零碎的碎石,北风卷着沙粒吹来,将他的披风狠狠扯起,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战旗。
他身上的是铁甲,甲叶被常年的风沙打磨得发亮,每一片都映着昏黄的日光,泛着冷硬的光。枪杆被他掌心的温度焐得温热,枪尖斜指地面,映着地上的碎石,寒光凛冽。
身后,是一万五千骑兵。
这些人,都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死士,个个眼神坚毅,满身悍勇。
四下一片沉默。
一万五千人,没有一人说话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,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,前蹄轻轻刨着地面,扬起细碎的尘土。肃杀之气从阵列中缓缓升起,像一层冷雾,裹住了整个高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