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稷往后退了半步,眼底闪过一丝不耐。
若说翟稷的刀光如霸道雷霆,自天而降,不留半分余地,那谭承礼的刀势便如幽涧寒泉,看似清浅平和,实则暗藏锋锐,唯有真正对上,才知其中深浅。
这一刀虽难阻翟稷的势头,却也成功迟滞了他的脚步——而这半步的间隙,于谭承礼而言,已然足够。
翟稷眉头紧锁,眉心挤出三道深深的竖纹,刚要提刀再斩,远处的山林中,一道白影忽然如流星奔月般掠来。
那人足尖轻点树梢,树梢只微微一颤,他已跃出数丈之外,白衣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扎眼,像一柄刚出鞘的寒刀,裹挟着凛冽的刀气,瞬息便至。
刀气先于人抵达,那股刺骨的寒意隔着数十丈便扑面而来,像一阵从雪山上刮下的寒风,冻得人指尖发僵。
是那白衣刀客。
翟稷目光一凝,瞳孔骤然收缩,握刀的手不自觉紧了紧,又缓缓松开。
他略一思索,不过两息功夫。
第一息,目光在白衣刀客与许舟逃遁的方向之间来回扫过,神色凝重;第二息,嘴角微微下压,眼底闪过权衡。
片刻间,他便做出决断。
不再理会谭承礼,身形猛地跃下枝头,靴底踏过几块碎石,衣袍在身后猎猎作响,径直朝着许舟逃遁的方向追去,转瞬便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浓烟与夜色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,只余下越来越远的脚步声,渐渐消散在山间。
谭承礼望着翟稷远去的背影,缓缓抬手摸向后背,指尖刚触到伤口,便猛地蜷了一下。
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,很快将整个手掌染成暗红色,血珠顺着手腕滑落,被山风一吹,便变得冰凉。
浸透鲜血的衣衫贴在皮肤上,像裹了一层湿冷的布,寒意往骨头缝里钻。
他深吸一口气,胸腔微微鼓胀,肋骨撑开的瞬间,后背的伤口被狠狠扯动,又是一阵钻心的剧痛,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。
他强忍着疼痛,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丹药,丹药只有拇指肚大小,呈暗红色,表面刻着淡淡的纹路,捏在指尖,能清晰感受到里头蓬勃的药力在微微跳动。
他犹豫了一瞬,倒不是舍不得,实在是这等珍贵丹药,吃一颗便少一颗,他数十年猎妖客生涯,也才攒下寥寥数颗。
但眼下伤势危急,容不得他迟疑,他仰头将丹药吞入腹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