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声戛然而止,姚敬垂下头颅,零散黏腻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他半张脸,“你自己都自身难保,怎能保住姚家的香火?”
一字之差,李修文没听出姚家的香火和姚敬的香火有什么区别,胸有成竹道:“这些年我在苏州任职,既没有私下置办田产,也没有错审一件冤案,宋……宋大人找不出我的错处来,哪怕是收了些孝敬钱,也都是情理之内,被责问两句罢了。”
除了……那件事。他一生的污点,午夜梦回都怕冤魂索命的程度。
姚敬似乎在思索,他身上痛极了,无一处不疼,吸了两口腐朽的冷风,他终于松口,“好,我告诉你家眷的下落,希望李大人也要信守承诺,毕竟,我也无人可托付了。”最后这句话说完,他又是惨笑两声。
李修文按捺住激动的心情,“本官答应你。”
“广子顺劫走了你的家眷后,立即差人送到了应天府。”
姚敬只说了这一句话,可这一句话已然在李修文心中翻起滔天巨浪。
他闭上双眼,缓缓开口,“是高、邓、曹三位大人中的哪一位?”
“哪一位有区别吗?”姚敬说道。
摇晃的油灯映照在李修文不甘的面孔上,姚敬便又轻声说了句,“都指挥使司曹瑞曹大人。”
“难怪,难怪我翻遍了苏州城外遍寻不到!”
李修文恨得咬牙切齿,手中的油灯来回晃动,差点烧了外面的罩子,他不再理会姚敬,扭身就往外走。
油灯的那一点灯光逐渐远去,牢房重新陷入黑暗。
“李修文,别忘了你是怎么从同知升任知府的。”
“家人、香火?没根的人要什么香火?呵……”
——
自从来了苏州之后,葛全很少离开宋亭舟。苏州的势力错综复杂,死了广子顺,暗中还有应天府的人悄悄渗透。宋亭舟身边不管明暗,从不离人,最近些日子,连孟晚也不大出门了,他画的漫画反响不错,应天府的驿站来信,应天府贩他这本书册的小贩被抓了好几批,仍是抓不干净,《好官》的故事广为流传。
“高斯玉上奏参了我一本,陛下没有理会。他又私下找他那一派的人参奏你的书,被都察院的苟大人骂了个狗血淋头。”宋亭舟自从来了南方,没一刻是放松的,今日难得被应天承宣布政使高斯玉狗急跳墙的行为给逗笑了。
孟晚坐在窗边的矮几旁,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,笔尖在宣纸上沙沙游走,勾勒出两三个头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