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和尚问他,所求何人。
他想都没想,说,我爹。
说这句话的时候,他甚至有点得意。
像是终于有一件事,是他能亲手为那个家里最重要的人做的。
他跪在蒲团上,规规矩矩地叩首,额头碰到地面的时候,心里还真真切切地念着一句一句的愿。
愿他少劳神。
愿他别受伤。
愿他长命百岁。
愿百里家顺顺当当。
愿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,多少能让他少操一点心。
那时他膝盖都跪麻了,还是觉得不够。
老和尚把木牌递给他的时候,告诉他,心诚则灵,话不必太满。
他不听。
他嫌字太少,还磨着老和尚多加了好几句,缠得对方直叹气。最后实在刻不下,才留了这几行。
离开寺里的时候,他把那块木牌贴身揣着,一路上都拿出来看了好几次,像个偷到宝的小孩。
后来回到百里家,他谁都没说。
只是在夜里悄悄把它放在掌心里,翻来覆去地摸,心里想的是,哪怕那个男人不说,至少自己总该为他做点什么。
他一直揣在身上。
参加宴会带着,外出办事带着,连换衣服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摸一摸,确认它还在。
以为这是个念想。
以为这也是个证明。
证明那个家里,自己不是全无位置。
证明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,哪怕不擅长表达,心里总归还是给他留了一点点地方。
证明自己这些年插科打诨,嬉皮笑脸,扮蠢卖傻,也不是真的一厢情愿。
可现在,他低头看着这两截断木,看着上面那三个血糊糊的名字,忽然觉得可笑。
真可笑。
从头到尾,只有他一个人把那些零零碎碎的温情,当成了真。
小时候发烧,门外站过一夜的人影。
族会上被人当面嘲笑时,那一句轻描淡写的“闭嘴”。
生辰日上随手丢给他的礼物。
还有每次自己犯了错,对方看似不耐烦,最后却还是替他善后的样子。
他把这些拼拼凑凑,当成了父爱。
甚至当成了那个家还肯认他的证据。
现在回头再看,像个笑话。
也许那些事从来就不值一提。
也许那个人对谁都能那样。
也许在百里辛眼里,他从头到尾就只是一枚能用的时候拿出来,碍事的时候丢掉的棋子。
而今晚这一剑,不是什么误伤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