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祁镇看不懂蓝武和这些王公贵族之间的微妙博弈,他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,用一种尽量平稳的声音说道:“众卿,平身吧。”
说完,他便不再理会众人,迈开脚步,一步一步地,朝着灵堂正中央,那具由金丝楠木打造的,华丽的棺椁,走了过去。
那里,躺着他的母亲。
那个,曾经给了他生命,也差点亲手将他推入万丈深渊的女人。
越是靠近棺椁,朱祁镇的脚步就越是沉重。
他的心跳,不受控制地加快,每一次跳动,都像是在擂鼓。
他不知道自己此刻,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。
悲伤?愤怒?还是……解脱?
或许,都有吧。
他走到灵前,停下脚步。
一股淡淡的,混合着檀香和血腥味的气息,钻入了他的鼻腔。
他抬起头,看向了棺椁之中。
他的母亲,孙太后,正安详地躺在里面。
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最华丽的凤袍,脸上也经过了精心的修饰,画上了精致的妆容。
那张脸,看起来就跟睡着了一样,甚至比她活着的时候,还要显得更加慈祥和宁静。
若不是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,和她身上那件凤袍上,隐约可见的,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印记,任谁看了,都会以为,她只是睡着了。
朱祁镇就这么静静地看着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往事,一幕幕地,在他的眼前闪过。
他想起了,小时候,母后抱着他,教他读书写字的场景。
想起了,他调皮捣蛋时,母后板着脸,训斥他的模样。
也想起了,半年前,母后那张因为权力和欲望,而变得扭曲、陌生的脸。
一切,都仿佛,就在昨天。
可现在,这个给了他生命,抚养他长大,又差点毁掉他一切的女人,就这么,冰冷地,躺在了这里。
从此以后,天人永隔。
朱祁镇的眼眶,有些发热。
他伸出手,想要像小时候一样,去摸一摸母亲的脸。
可是,他的手在半空中却停住了。
因为,他发现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地方。
他母亲的脖子和身体连接的地方,似乎……有些不太对劲。
虽然,那件凤袍的领子很高,遮住了大部分的脖颈。
但是,以朱祁镇的角度看过去,还是能隐约察觉到,那里的线条,有一种说不出的僵硬和不自然。
就好像……就好像,那颗脑袋,是被人硬生生地安上去的一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