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时针悄悄指向十一点。
西屋的灯光终于暗了下来,片刻后,两道轻缓的脚步声穿过小院。
海婴和小亮洗漱完毕,轻声道别。
“明天早上去图书馆查最新的期刊文献,早点起。”
“没问题,六点我准时喊你。”
低语声落,小院彻底归于寂静。
顾从卿坐在书桌前,没有睡意。他摊开办公桌带回的涉外经贸草案,台灯暖黄的光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。
九九年的中国,正处在风起云涌的变革路口。
市场经济飞速发展,民营经济破土而生,对外窗口持续打开,无数机遇喷涌而出,可随之而来的,还有规则漏洞、贸易摩擦、资本乱象。
他伏案逐条修订条款,将谈判的底线、合作的边界、风险的防控一一标注。
国家的前路,是无数人一砖一瓦、一字一句拼出来的。
堂屋的灯光,亮了整整一夜。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东方泛起浅浅鱼肚白。
胡同里响起早点摊开锅的滋滋声,卖豆浆、炸油条的烟火气顺着晨风飘进院里。
海婴早早起床,收拾好书包,和小亮一同出门,踩着清晨的晨光往学校图书馆走去。
少年背影挺拔,步履坚定,奔赴书山学海。
堂屋门打开,顾从卿一身正装,身姿挺拔,褪去了昨夜的疲惫,眉眼沉稳锐利。
刘春晓替他理了理中山装的衣领,递过公文包:“路上小心,注意休息。”
“放心。”
第六十章代表团来访,台面之下
天光大亮,北京城里车流慢慢多起来。一九九九年的街头,桑塔纳、捷达来回穿梭,自行车流浩浩荡荡,街边的广播喇叭断断续续播着新闻。
顾从卿一早从南锣鼓巷95号院出门,公务车已经在胡同口等候。黑色轿车缓缓驶离鼓楼方向,直奔外事办大楼。
刚踏进办公室,秘书老周就抱着一摞文件夹跟了上来。
“顾主任,德国代表团上午十点抵达首都机场,接待车队已经安排妥当。礼宾、翻译、随行记者全部就位。这是对方最新临时增补的诉求清单,半夜境外传真传过来的。”
顾从卿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,伸手接过来,快速翻扫几页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临时加的?昨天晚上沟通的时候并没有提这几条。”
“对,看样子是临上飞机之前内部又碰过,想借着这次访问多争取一些条件。”老周拉开椅子站在一旁,“下面业务处有两种意见,一部分人觉得访问大局为